宫廷密语筹Chapter 20 / 40words

Chapter 20 尘埃落定

李德全落网,密诏物归原主。可沈清秋知道,真正难走的路,才刚刚开始。 第二日,她带着密诏,单独去见了萧景琰。 偏殿里只有两个人。沈清秋把帛书展开,放在案上:“这是先帝遗诏,关系着皇位正统。太子殿下,请你亲自过目。” 萧景琰没有急着去接。他望着那卷帛书,沉默了很久,才道:“你父亲的事,我都知道了。” 沈清秋一僵,张了张嘴,一时不知从何说起。 “李德全被拿下那夜,你父亲的人,已经让人捎话给我了。”萧景琰道,“他说,密诏在沈家,沈家的命,也在密诏上。他让我先看,再做决断。” 沈清秋垂下眼帘。她没想到,父亲竟会主动向太子低头。 “二十五年前,康氏一族逼死沈文昭的案子,我翻过卷宗。”萧景琰抬起头,目光平静,“先帝在世时,其实已经查清了此案。所以,先帝在遗诏里,专门为沈家留了一段话。” 他展开帛书,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:“沈氏一门,忠贞不二,沈文昭含冤而殁,朕心甚痛。康氏恃宠乱政,罪在不赦。今朕遗命太子:登基之日,即为康氏伏法之时,沈氏之冤,当昭雪于天下。” 沈清秋怔在原地,眼眶渐渐泛红。她以为父亲握着密诏,是握着一把护身符;原来先帝早就把沈家的公道,写进了这道遗诏里。 “太子殿下……”她的声音有些发哑。 “我生母早逝,康氏一族虽是外祖家,可他们做的那些事,我从不曾认同。”萧景琰道,“清秋,这三十年,是我该替先帝还你们沈家一个公道。” 沈清秋望着眼前这个她曾以为是盟友、如今才看清其磊落胸怀的人,心中百味杂陈。她忽然想起父亲书房里那句“君子慎独”,又想起萧景琰方才一字一句念诏时的神情——原来这世上,有些公道,是藏在字里行间的。 当天下午,沈清秋回了相府。 她没有多说什么,只把那卷密诏放在父亲面前,让父亲自己看。沈丞相看完,握着帛书的手微微发抖,半晌,才哑声道:“先帝……还记得文昭。” “父亲,太子不是康氏。”沈清秋轻声道,“先帝早就把路,替我们铺好了。” 沈丞相望着窗外,久久没有说话。许久,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,仿佛卸下了压在身上二十五年的重担:“罢了。罢了。” 他缓缓站起身,走到沈清秋面前,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,声音沙哑:“这些年,苦了你了。是为父……钻了牛角尖。” 沈清秋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,扑进父亲怀里。父女俩就那样站着,谁也没有说话,可二十五年来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那道隔阂,仿佛在这一刻,悄悄化开了。 过了许久,沈丞相才松开她,哑声道:“密诏的事,为父不再过问。该怎么处置,你和太子看着办。” 沈清秋点了点头:“父亲放心,女儿心里有数。” 李德全被押入天牢那日,宫里里里外外,都松了一口气。 三日后,朝堂之上,太子当众宣读了先帝遗诏。昏聩多年的皇帝靠在龙椅上,听着遗诏里一句句沉甸甸的话,竟也难得地沉默了很久。康氏一族余党被连根拔起,沈文昭的冤案终于昭雪。沈丞相站在百官之首,白发萧然,脊背却挺得笔直。 下朝之后,沈丞相与萧景琰并肩走出宫门。两人谁都没有提起旧事,只在大门口互相拱了拱手。这一揖,算是把二十五年的恩怨,一笔勾销了。沈清秋远远望见这一幕,眼眶有些发热,却什么也没有说。 沈清秋却在清和宫前停住了脚步。她抬头望着那座她住了数月的宫殿,红墙黄瓦,庄严肃穆,却也四四方方,困住了多少人一生。 她转身,朝宫门走去。 晨光斜斜地照下来,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她忽然想起入宫那日,也是这样的光景,只是那时的她,心里装满了未知与忐忑。而如今,只剩下如释重负的平静。 萧景琰追了上来:“你要走?” “密诏找到了,案子结了,该做的都做完了。”沈清秋笑道,“这宫里,已经没有我牵挂的东西了。” 萧景琰看着她,想说什么,终究只化作一声轻叹:“你这一走,宫里又要冷清许多。” 萧景琰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也笑了:“那副棋盘,我替你收着。什么时候想回来下棋了,随时来。” “好。”沈清秋点头,“一言为定。” 她忽然从袖中取出那半枚蟠龙玉佩,递了过去:“这个,也劳你一并收着。等哪天玉能合上,我再回来取。” 萧景琰接过玉佩,怔了怔,随即重重点头:“好,我等你。” 宫门外,天高地阔。沈清秋深深吸了一口宫墙外的空气,带着那半枚蟠龙玉佩,大步走进了人间的烟火里。 这场从棋盘上落下的棋局,终究是下完了。而她的人生,才刚刚翻开新的一页。 她走过长街,拐过巷口,看见小翠提着一盏灯笼,正站在相府门前等她。 “小姐,回来了?”小翠笑眯眯地问。 “嗯,回来了。”沈清秋接过灯笼,轻声答道。 灯火暖黄,映着她眼底浅浅的笑意。远处,钟楼在暮色中静静矗立着,像一位沉默的老者,守望着这座百年宫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