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尘埃落定
和变异首领的最终摊牌，来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安静——没有枪火，没有嘶吼，只有货栈里一页页摊开的账目。
没有枪火，没有嘶吼。林渊只是把一切都摆在了明面上——账目、证人、运输记录，一条一条，严丝合缝，不给对方留任何狡辩的余地。
变异首领起初还想负隅顽抗。他搬出多年积累的人脉，试图压下巡逻署的立案；他抛出成箱的晶币，企图收买证人；他甚至铤而走险，派人纵火想烧掉货栈里的账册。
可这一次，任他机关算尽，那些用惯了的手段头一回全数落了空。
林渊早就把他的每一步都算到了。人脉？苏瑶提前一一登门，晓以利害，那些墙头草见风使舵，纷纷与首领划清界限。金钱？陆远带人日夜守着证人，连送饭都换了三班岗。销毁证据？真正的关键备份，林渊压根就没放在货栈里，而是拆成三份藏在了三个不同的地方。
"你到底想要什么？"被逼到绝境的变异首领终于垂下了他那颗高傲了半辈子的头颅，嗓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。
林渊看着他，平静地说："我想要的，从来都只有一样东西——公道。"
"公道？"首领惨笑一声，"废土上哪有什么公道……"
"以前没有，不代表以后也没有。"林渊打断他，"公道不在天上，在人心里。今天，我就是要让所有人看清楚，你这些年都干了什么。"
后面的事，就像推倒了第一块骨牌，一块接着一块，再没人拦得住。
真相公之于众，群情激愤。那些曾经追随首领的人树倒猢狲散，那些被他抓进矿场的人终于挺直了腰杆。苦心经营多年的黑道帝国，一夜之间土崩瓦解。
尘埃落定。
变异首领被巡逻署带走的那天，得到了他应有的下场。而林渊站在人群之外，静静地看着这一切，心里没有太多的波澜。
艾丽卡走过来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："总算结束了。"
"是啊，结束了。"林渊点了点头。
陆远也凑了过来，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："痛快！真是太痛快了！你看到他刚才那张脸没有？跟死了爹娘一样！"
林渊被他逗笑了。紧绷了这么多天的神经，终于可以放松下来了。
夕阳西下，把三个人的影子在废墟上拉得很长。
这一场旷日持久的较量，终于画上了一个句号。而林渊知道，属于他的路，还有很长。
树倒猢狲散之前，总要再咬上一口。为了摸清残党的虚实，林渊决定亲自走一趟。
他换了一身打满补丁的旧工装，脸上抹了些油污，扮作收废品的拾荒人，混在市井人流里，朝残党盘踞的黑市街区走去。一路不紧不慢，时而蹲下翻捡零件，时而与人搭话讨价还价，活脱脱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拾荒佬。
没人留意他。这正是他要的效果。
转了一整天，他把看到的一切默默记在心里：哪个货栈护院多，哪个酒馆进出频繁，什么时辰换班，哪条巷子通着后门，哪里有机可乘。
傍晚，他在黑市口一家小酒馆坐下，要了杯最便宜的合成酒慢慢啜着，耳朵却支棱着，捕捉邻桌客人话里的只言片语。
"听说了吗？首领的人这两日动作不小，连夜往外搬箱子，也不知道折腾什么。"
"嘘，小声点。这些事，也是咱们能嚼舌根的？"
"怕什么，天塌下来有高个顶着，咱们不过是瞎嘀咕两句……"
林渊端着酒杯，神色不动，一字不落地把这些话记下。虽只是捕风捉影的闲谈，可与白天看到的情形一对，许多环节已经能对上号了。
回据点之后，他把这一天的收获整理成册，交给艾丽卡和陆远传看。
"差不多了。"他说，"残党的家底，咱们摸清了七八成。接下来，该轮到我们出牌了。"
陆远摩拳擦掌："早就等着这一天了！"
艾丽卡则谨慎得多："底细虽清，仍不可大意。越是到最后关头，越要稳。"
林渊点头。这个道理，他比谁都懂。
清剿比预想的还要顺利。
各路人马依着事先的部署分头出手，环环相扣。每一步都踩在点上，每一环都咬得天衣无缝。残党显然没料到他们会来得这么快、这么准，仓促应战之下阵脚大乱。
"成了！"陆远兴冲冲地从外头跑进来，"第一步成了！他们藏在南郊的三箱晶币，半道上被咱们截下了！"
林渊却没有被捷报冲昏头脑。他盯着桌上那张标记好的街区图，沉声道："别高兴得太早。这只是开头，硬仗还在后面。"
果然，对方在最初的慌乱之后很快稳住了，开始反扑，力度比他预想的还要猛——残党竟挟持了十几户矿工家属，扬言要林渊用芯片来换人。
一时间，局面僵住了。
"顶不住了！"苏瑶连夜传来消息，西区的哨卡快守不住了。
林渊眉头紧锁。这时候退，前功尽弃；硬顶，人质只会更危险。他必须在最短的工夫里做出决断。
"启用后手。"他猛地站起身，"把提前埋在矿场的内应放出来，端了他们关人的窝点——人质一获救，他们手里就什么都没了。"
那枚暗子是他早就埋下的，为的就是眼下这一刻。消息传出去之后，情势很快逆转——残党万万没想到，他们关人的矿洞里，守卫早被换成了林渊的人，被打了个措手不及。
胶着的局面，终于破了。
当夜清点战果，虽有折损，总体是大胜。人人欢欣鼓舞，林渊却只淡淡一笑。
"记住今天。"他对众人说，"但别忘了，这远远不是结束。"
真正要防的那个人，还躲在议会的高墙后面呢。
夜色渐深，瞭望塔的信号灯明明灭灭。林渊把这一日收缴的账册清点入匣，心中清楚：扳倒首领只是斩了爪牙，真正的关口，还在后头。
回到住处，他没有立刻歇下。今日的种种在脑海里又过了一遍，要紧处一一记牢。这一路走到今天，他早悟透了一个道理：越是接近真相，越要保持清醒；越是临近翻盘，越不能掉以轻心。窗外月色如水，落在少年清瘦的侧脸上。明天又是新的一天，而他，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切的准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