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渊征途第15章 / 40

第15章 海阔天空

尘埃落定之后,林渊做的第一件事,是去谢那些帮过他的人。 一趟一趟地登门,一句一句地道谢。没有花团锦簇的场面话,只有最实在的心意:给守过证人三班岗的老门卫换了一套新的防护服,给冒死送出账目的货车司机补足了三年的工钱,连黑市口那家小酒馆的老板,他也特意遣陆远送去了一整箱合成酒。正是这些人的托举,才让他撑过了最黑的那段日子。 最后一站,他在城郊的纪念园停下——那里立着一块没有名字的石碑,埋着七年前B区坍塌案里没能逃出来的人,也埋着他的父亲和母亲。 林渊在碑前站定,把这段日子发生的一切,从头到尾仔仔细细说了一遍:矿场、账册、公道,还有芯片最近越来越清晰的指引。说到最后,眼眶有些发热。 "都过去了。"他轻声说,"爸,妈,你们安息吧。你们留下的东西,我会替你们守好。" 一阵风穿过碑旁的白杨,叶子沙沙作响,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应答。 回程的路上,他的心情前所未有地松快。压在心口七年多的那块巨石,总算彻底卸了下来。 艾丽卡和陆远在路口等他。见他从纪念园出来,陆远远远就扬手:"这边!车都备好了!" 原来,他们早就商量好了——趁着据点的事告一段落,去东边的海岸线走走,看看真正的海。这些年人人都绷得太紧,如今大局初定,是该为自己活一回。 "去哪?"林渊笑着问。 "随便。"艾丽卡耸耸肩,"走到哪算哪。天大地大,还怕没地方去?" 于是,一行三人上路了。 改装的越野车驶出殖民城的检查站,走过喧闹的物资集市,也走过安静的风电田;看过锈红色的峡谷,也见过海边小镇升起的炊烟。一路上说说笑笑,打打闹闹,仿佛要把这些年亏欠自己的时光,一股脑全补回来。 途中也有人认出这位近来名震废土的少年,拦下车想请他出面主持公道。他大多婉言辞了,只挑一两件顺手的事让人递了话。如今的他已经学会了取舍——什么事该管,什么事该放,心里自有一杆秤。 夜里,三个人躺在沙滩上数星星。 "你说,"陆远忽然开口,"这样的日子,能一直过下去吗?" "为什么不能?"林渊望着满天繁星,轻声道,"只要身边的人都在,什么样的日子,都是好日子。" 海风从远处吹来,带着咸咸的味道,把白日里的燥热一寸寸压下去。 潮水漫上来又退下去,星河横在头顶,辽阔得像一条通往银河尽头的路。 林渊闭上眼睛,嘴角带着笑。属于他自己的人生,才刚刚开始。 连日的松弛反倒让他有些不习惯,夜里翻来覆去,觉出一丝没由来的倦。 这倦意不在骨头上,在心里。紧绷了太久的人,一时半会儿还学不会怎么休息。 艾丽卡看出他睡不着,硬拉着他沿海堤走一走。 两个人踩着月光慢慢地走,谁也没先说话。浪声哗哗,凉气沁人,倒把胸口那点郁气冲淡了几分。 "你知道我现在最怕什么吗?"走着走着,艾丽卡忽然开口。 "什么?" "怕这一切是一场梦。"她停下脚步,认真地看着他,"怕哪天一睁眼,我还躺在返回Alpha星系的救生舱里,从来没认识过你,也没见过这片海。" 林渊笑了:"梦哪有这么长的?我们都并肩打了这么多仗了。"顿了顿,他又轻声说,"再说,就算真是梦,能把日子过成这样,我也不舍得醒。" 艾丽卡怔了片刻,噗嗤笑出声:"你呀,总能把怕的说成不怕的。" "不是我会宽心。"林渊望着远处渔排上零星的灯火,柔声道,"是我真的这么想。人活一世,能有几个真心相待的人,能守住几样不肯撒手的东西,就不算白来一趟。至于怕不怕,都是其次。" 海面上,月亮的影子随着浪头轻轻摇晃,碎了又圆。 两个人在海堤上站了很久,直到露水打湿了衣角才回去。这一晚,林渊睡得很沉。有些话摊开了说,心就宽敞了。 第二天醒来,他又是那个主意笃定的少年。 可安稳日子向来不经夸。 就在他以为可以喘口气的时候,一封加密讯息打破了所有的闲适——芯片在深夜自行亮起,指向了一个从未标在任何星图上的坐标。 "怎么会这样?"陆远盯着那串不断跳动的坐标,声音发颤,"这玩意儿不是一直很安静吗?怎么说亮就亮?" 林渊却很平静。他早有预感——首领倒了,挡在前面的手拿开了,芯片深处封存的东西,就该浮出水面了。 "它等这一天,等了很多年吧。"他低声说,指尖轻轻覆在那枚温热的金属上。 苏瑶连夜破译出的讯息证实了他的猜测:坐标指向银河旋臂之外,讯息的结尾反复重复着同一个词——归墟。 "那我们现在怎么办?跟着坐标走,可就是离开殖民城,深入未知星域了。" 林渊来回踱了几步,忽而停住:"不必犹豫。这条路迟早要走。爹娘守了半辈子的秘密,总要有人去揭开。" 他当场把部署重排了一遍:据点的防务交给老门卫和几位信得过的矿工兄弟;物资补给分成三批,走三条不同的航线;出发的时间定在三日后——足够把该交代的事情一一安排妥当。麻烦是麻烦了些,胜在稳妥。 "记住,"安排完,他郑重地看着众人,"从今往后,凡是涉及芯片和坐标的消息,一个字都不能漏出口。能依靠的,只有咱们彼此。" 两人重重点头。 这场变故虽然搅了度假的兴致,却也让三个人靠得更紧。有时候,坏消息反而是最好的黏合剂。 夜色渐深,海面上升起了一轮圆月。林渊把三日后要办的事在心里排好了先后,清楚得很:真正的征途,就要从这片海岸启程了。 回到住处,他没有立刻歇下。今日的种种在脑海里又过了一遍,要紧处一一记牢。这一路走到今天,他早悟透了一个道理:越是接近真相,越要保持清醒;越是临近未知,越不能掉以轻心。窗外月色如水,落在少年清瘦的侧脸上。明天又是新的一天,而他,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切的准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