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暗流涌动
天剑门坐落在九霄峰上,终年云雾缭绕,山门紧闭,谢绝外客。
山门前立着一方剑形石碑,碑上刻着四个大字:剑门禁地。守门弟子验过拜帖,又传讯上去,足足折腾了两个时辰,才有一位长老缓步走下山来。他听完叶凡的来意,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,只淡淡道:"镇界剑?老夫活了大半辈子,只听祖师提过一回,说那剑早在上古一战后便失了踪迹。本门若有此剑,焉能藏到今天?"
"前辈有所不知,"叶凡拱手道,"晚辈并非强索,只求一观,确认剑是否在此,也好断了念想。"
"观也不行。"长老摇头,转身便走,"剑门禁地,非本门弟子,不得入内。叶剑神,请回吧。"
出了天剑门,叶凡又接连走了几个宗门。结果大同小异:有的推脱,有的敷衍,有的干脆闭门不见。
他这才真正明白,师尊说的"人心最难防",是什么意思。
半个月后,九宗齐聚天岚城,商议封魔大典之事。这原本是师尊托了几位故交,才为叶凡争取来的机会。
天岚城依山而建,九宗各自在城内设了驻点,平日里明争暗斗,到了大事上又拧成一股绳。城中的街道上,时不时能看到各宗的弟子穿梭往来。叶凡走在其中,能清晰地感觉到,一道道或明或暗的目光,正悄悄落在他身上。
会议设在城中的观澜阁。可当他踏入会场时,却发现气氛比他预想的还要微妙。
"这位便是叶凡?"一位白须老者上下打量着他,语气带着几分审视,"听闻你在幽冥谷斩了魔尊,又在虚空之中硬撼魔界之门,当真是英雄出少年。"
"前辈过奖。"叶凡拱手,"晚辈此来,是想与诸位前辈商议封魔大典之事。"
"封魔大典?"老者抚须一笑,"魔界之门的事,老夫倒是有所耳闻。只是老夫听说,那道裂缝,似乎是被人刻意打开的?"
会场上顿时安静了一瞬。所有人的目光,都落在了叶凡身上。
叶凡心中微微一沉。这话看似无心,实则暗藏锋芒。他若辩解得急,便是心虚;若不辩解,便等于默认。
"前辈明鉴。"他不卑不亢,"那道裂缝,的确是被刻意松动的。只是动手的,不是晚辈,而是深渊组织。晚辈与魔尊一战,恰好赶上了裂缝成形之时。"
"哦?"老者眯起眼睛,"那你如何证明,你与那深渊组织,没有瓜葛?"
会场中的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。
"我听说,那魔尊复活之前,正是他一路追杀。怎么魔尊一死,裂缝就出现了?"
"该不会是贼喊捉贼吧……"
"嘘,小声些,人家可是剑神。"
"够了。"角落里,一位灰袍老者忽然开口。他缓缓站起身,朝众人环视一圈,沉声道:"老夫与青云山那位老友相交多年,他的弟子为人如何,老夫心里有数。封魔大典在即,诸位与其在这里猜来猜去,不如想想,魔界之门一旦彻底洞开,谁能独善其身。"
说话的是青云宗长老沈孤鸿。他朝叶凡点了点头,又缓缓落座。会场上的议论声,顿时小了下去。
叶凡握紧了拳头,却没有发作。他环视四周,将每一张或冷漠、或狐疑、或幸灾乐祸的脸,都默默记在心里。
"晚辈没有证据。"他缓缓开口,"但晚辈有一句话,想说给诸位前辈听。魔界之门一旦彻底打开,在场诸位,谁也逃不掉。到那时,不是靠几句流言,就能把魔物挡在门外的。"
会场再度安静下来。
角落里,一个不起眼的年轻修士悄悄起身,快步走了出去。叶凡余光扫到那个身影,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。那人他从未见过,可方才在场众人中,唯有那人从始至终都在用一枚留影石,偷偷记录会场的情形。
一个念头在他心底浮现:深渊组织的人,果然已经渗进了九宗。
散会之后,一个高大汉子快步追上来,拍了拍他的肩膀:"叶兄弟,好胆色。方才那番话,说得痛快。"
叶凡一愣:"阁下是?"
"青云宗,沈云。"汉子咧嘴一笑,"家父与令师是故交。他让我来看看你,顺便带句话。"
"什么话?"
"我爹说,"沈云压低声音,"最近有人在各宗之间四处走动,专门说你的不是。让你小心些,别被人卖了,还替人数钱。"
叶凡心头一凛,随即抱拳道:"多谢沈兄提点。"
沈云摆摆手:"客气什么。你要真想谢,等封魔大典那天,请我喝酒。"
两人相视一笑。这是叶凡自踏入天岚城以来,第一次觉得心里暖和了些。
"叶兄,"走出几步,沈云又折了回来,压低声音,"有句话,我不知当讲不当讲。"
"沈兄但说无妨。"
"今天会上那位老者的话,明着是问,暗着是刀。"沈云看着他,"用不了几天,你今天说的话,就会被人歪曲了传出去。你信不信?"
"我信。"叶凡笑了笑,"可有些话,我不说,便没人说了。"
"唉。"沈云叹了口气,"你这人,什么都好,就是太实心眼。往后要是有什么用得着的地方,尽管开口。"
"一定。"
当天夜里,叶凡住在客栈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他起身推开窗,望着满城灯火,忽然想起师尊的话。
刀剑可以防备,人心最难防。
白天会场上的那些目光,有审视,有敌意,也有藏着深意的客气。那些话语,像一根根细针,不声不响,却已经扎进了他的后背。他又想起沈云那句借刀杀人的话,想起角落里那个用留影石记录会场的身影。他抬起头,望着夜空里那一轮清冷的月亮,忽然觉得,这修仙界的天,比他想象的,要暗得多。
他有一种预感,接下来的路,恐怕比斩魔尊、战魔界之门,还要难走十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