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 暗涌
天剑门的平静，只维持了七日。
第七日清晨，叶凡盘坐在后山的竹亭之中，周身灵气如潮水般缓缓运转。镇界剑横放在膝上，剑柄末端的那枚银色光点，正以极稳定的频率明灭着，像是在呼吸。
七日前的那一战，已经彻底改变了他。魔界之门的封印虽已闭合，但冥渊临死前的最后一句话，始终萦绕在他心头——"吾之真身，尚在九幽深处沉睡。"
九幽。
那不是魔界，而是比魔界更加古老、更加恐怖的所在。传说诸天万界的最深处，有一座通往九幽的通道，而那道通道，被上古大能封禁在了东海龙渊的最底端。
"又在想这个？"
一个声音从亭外传来，小蝶提着一壶灵茶，跨过竹篱走进来。她将茶壶轻轻放在石桌上，在他身旁坐下，目光落在他膝上的镇界剑上。
"那光点……似乎比之前亮了一些。"
叶凡低头看去，果然。那枚光点已经不是静止的，而是沿着剑柄的纹路缓缓游走，像是在寻找着什么出口。他伸出手，指尖刚刚触及光点，一股冰凉却又带着奇异温暖的力量，便顺着指尖传入体内。
那一瞬，他的视野骤然模糊。
他看见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深渊，深渊之中没有光，没有声音，只有无尽的寂静。在那寂静的最深处，有什么东西在呼吸。那呼吸极其缓慢，每一次吐息，都在虚空中荡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。
那是——
"九幽！"
他猛地睁开眼，大口喘气，额头上布满冷汗。
小蝶吓了一跳，连忙扶住他的肩膀："怎么了？"
叶凡定了定神，缓缓道："刚才……我好像看到了九幽。"
"九幽？"小蝶眉头紧皱，"那可是连清虚前辈都不敢轻易提起的地方……"
"光点在召唤我。"叶凡看着镇界剑，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，"剑祖留下的剑心，与九幽之间，似乎有着某种联系。"
他没把话说完。因为连他自己也不确定那究竟是什么感觉。是危机，还是机缘？
就在这时，天剑门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钟声。
"敌袭！"
声音是从山门处传来的。叶凡脸色一沉，起身御剑而起，朝山门方向飞去。小蝶紧随其后。
山门前，三道人影悬浮在半空，周身笼罩在银蓝色的光芒之中。那是龙族特有的力量——龙鳞护体。为首之人一身白衣，眉眼间带着与龙傲天如出一辙的高傲，手中握着一柄通体透明的长剑，剑身之中仿佛有水流在缓缓流动。
"天剑门叶凡？"那人开口，声音清冷而倨傲，"我乃东海龙族，龙啸天。龙傲天殿下命我前来，带你们所有人，去东海走一趟。"
小蝶脸色一白，挡在叶凡身前半步："去东海做什么？"
龙啸天没有回答，只是将手中的长剑微微抬起，剑尖指向天剑门的山门："这是龙殿下给你们的最后一个机会。跟，还是不跟？"
叶凡站在山门之前，望着这三人，心中已经明了。这不是试探，这是宣战。
"清虚前辈呢？"他回头问道。
"长老们已经在接待。"身后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，清虚拄着拐杖，由两名弟子搀扶着走了出来，"叶凡，不必在意这些细节。龙族既然来了，必然早有准备。"
"清虚前辈，您的伤——"
"无妨。"清虚摆了摆手，目光落在龙啸天身上，眼神变得锐利，"龙傲天以为，封印了魔界之门，我天剑门就会任人宰割？"
龙啸天嘴角勾起一丝冷笑："清虚真人，您老人家伤未痊愈，何苦逞强。我家殿下不过是想请几位去东海，商量一些事情。若您不愿意——"
他话未说完，身形骤然消失。
下一瞬，一道银蓝色的剑光已经撕裂空气，直取清虚的面门。那一剑的速度之快，已经超出了化神期修士的反应极限。
"小心！"小蝶惊呼。
但叶凡比她更快。
镇界剑出鞘，一道银白色的剑光迎了上去。两剑相撞，发出震耳的轰鸣。龙啸天的瞳孔骤然收缩——他没想到，叶凡的剑速竟然比他预想的还要快上一分。
"有点意思。"龙啸天收剑后退，眼中闪过一丝警惕，"看来我家殿下没有看错人。但——"
他身形再次消失，这一次，他与另外两名龙族修士同时出手。三道剑光从天、地、侧三个方向同时杀来，将天剑门的山门围得水泄不通。
叶凡站在原地，没有动。
他闭上眼，感受着体内七种剑意的流转。守、锋、意、韧、速、水、空——七种力量在他体内和谐共存，如同七条河流汇入同一片大海。
"开。"
他睁开眼，一字吐出。
镇界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，剑身上七枚碎片同时绽放出耀眼的光芒。一道银白色的剑气从他身上爆发开来，如同一轮初升的旭日，瞬间将三道剑光冲散。
龙啸天连连后退三步，才稳住身形，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惊讶："化神中期巅峰……你明明上次才化神初期！"
"时间不等人。"叶凡收剑而立，目光平静地看着他，"回去告诉龙傲天——天剑门，不会去东海。"
龙啸天脸色骤变："你敢拒绝龙殿下？"
"我不仅拒绝，"叶凡向前迈出一步，身上的剑意如潮水般涌出，压得周围三人的呼吸都变得沉重，"我还要提醒他——有些东西，不是靠人多就能得到的。"
龙啸天沉默了片刻，忽然冷笑一声："好。好得很。我会将今天的事，原原本本报给殿下。"
他转身，化作三道银蓝色的剑光，朝东方疾驰而去。
叶凡没有追。他知道，今天这一战，只是开始。
"他回去了。"清虚走到叶凡身边，轻声道，"龙傲天下一步，就不会再派使者了。"
"我知道。"叶凡点头，目光望向东海的方向，"但我有备而来。"
他低头看向镇界剑。剑柄末端的那枚银色光点，正以更快的频率闪烁着，仿佛在催促着什么。
"九幽……我迟早会去。"他低声自语，"但在去之前，我要先把眼前的路走完。"
小蝶走到他身边，轻轻握住他的手。叶凡转头看她，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。
"你先去休息。"他说，"我去看看清虚前辈的伤。"
"嗯。"小蝶点头，却没有松开手，"不管发生什么，我都陪着你。"
叶凡笑了，反手握住她的手："好。"
夕阳西下，天剑门的山门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肃穆。远处的天际，东海的方向隐隐泛着银蓝色的光——那是龙族的力量，正在暗处涌动。
魔界的危机虽然解除，但新的风暴，已经在东海酝酿。
而在那风暴的中心，龙傲天正站在东海龙宫的最深处，望着面前一幅巨大的水幕。水幕中，倒映着叶凡的身影。
"化神中期巅峰……七日之间，从化神初期到这个境界。"龙傲天的眼中闪过一丝阴沉，"这小子，比我想象的更难对付。"
"殿下，"一名龙族长老上前一步，"是否调集龙渊守卫，全面封锁天剑门？"
龙傲天沉默片刻，摇了摇头："不。"
"为什么？"
"因为——"龙傲天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，"他之所以有今天的实力，是因为他去了魔界。而魔界之门，已经重新出现了裂缝。"
长老脸色一变："裂缝？"
"不错。"龙傲天抬手，水幕中显现出一幅画面——魔界之门的方向，一道暗红色的裂纹正在悄然蔓延，"冥渊虽然死了，但魔界之门并不稳固。剑破虚空的那一刻，叶凡消耗了太多的剑心之力。他以为封印了门，却不知道，那道封印已经开始松动。"
长老倒吸一口凉气："那我们——"
"我们不需要动手。"龙傲天打断他，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，"魔界之门一旦再次打开，天玄大陆便再度陷入危机。到那时，叶凡要么去填补那道封印，要么眼睁睁看着魔界重新入侵。而他现在——"
他顿了顿，声音中带着一丝冷意：
"他已经没有第二次剑破虚空的机会了。"
东海的海浪拍打着龙宫的玉柱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龙傲天转身离去，留下一屋面的寂静。
而在天剑门的后山上，叶凡忽然睁开眼，望向西方的天际。
他的心中，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不安。
那道不安，来自镇界剑上——那枚一直闪烁的银色光点，在这一刻，突然熄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