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26 空白
颁奖典礼后的第一个月,沈星遥接到了一个剧本。
那是一部都市剧,讲的是一个过气女明星重新站起来的故事。剧本送到周敏手上时,周敏盯着她的眼睛,犹豫了很久。
"这个角色……"周敏说,"和你在《归处》里的林桂芳,有几分相似。都是被人看轻的人,都在重新站起来。"
沈星遥接过了剧本,翻了几页,然后把书合上。
"不演。"
"为什么?"周敏愣住了,"这是个好角色。而且——"
"正因为是好的角色,我才不能接。"沈星遥说,"《归处》让我演了一个被时代抛下的人。如果下一个角色还是类似的人,观众会说我只会演一种戏。而且,那个人生,我不想再重复一次。"
周敏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叹了口气。
镜飘在桌上,镜面映着沈星遥的背影:"你确定?这可是个大制作,一旦接了,你的地位会更稳。"
"我的地位不是我靠角色堆出来的。"沈星遥说,"是靠那些真正活过的人。"
她把剧本放回了桌上。
接下来的日子里,沈星遥拒绝了三个邀约。有人说她疯了,有人说她不知好歹,还有人说她是在摆架子。她一概不理会,每天继续她的训练——练台词,练形体,练那些看似无用却关乎表演根基的东西。
有一天,她收到了一封观众的来信。那是一封来自西南山区的信,写信的是一个乡村教师。信中说,她看了《归处》的展映,哭了一整晚。她说,林桂芳让她想起了自己的学生,那些大山里渴望知识的孩子。她问沈星遥,能不能再来一次,告诉她,坚持是有意义的。
沈星遥把信读了三遍,然后把它夹在了日记本里。她知道,这封信不仅仅是一个观众的感想,更是她继续走下去的动力。那些字里行间透出的真诚,让她感受到了表演的真正意义——不是取悦观众,而是打动人心。
周敏来找过她两次。第一次是来劝她接下一个剧本,第二次是来告诉她,有一个导演想见她。
那个导演叫方明远,四十出头,是近几年崛起的新生代导演。他的风格以细腻著称,擅长挖掘演员内心深处的东西。他的作品不多,但每一部都口碑极佳。
"他看过《归处》。"周敏说,"他非常欣赏你。"
沈星遥想了想,点了点头。她对方明远早有耳闻,知道他是一个对表演有严格要求的导演。如果他没有恶意,她愿意见一见。
方明远约她在一个小茶馆见面。茶馆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,门面很小,里面却别有洞天。沈星遥到的时候,方明远已经在角落里坐着了。
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,头发有些凌乱,看起来不像一个导演,更像是一个在等公交车的普通上班族。但当他抬起头,看向沈星遥的那一刻,她感受到了一种异样的专注——那是艺术工作者特有的眼神。
"沈小姐。"他站起来,伸出手。
"方导演。"沈星遥握了握他的手,发现他的手掌粗糙,像是一个经常干活的人。
两人坐下,方明远没有寒暄,直接开口:"我有一个剧本,想请你看看。"
他从包里掏出一沓稿纸,递给她。沈星遥接过,翻开了第一页。
那是一部关于乡村教师的电影。剧本的灵感来自方明远在西北支教时的一段经历。故事讲的是一名年轻教师,去了一个偏远的山村,面对贫困、落后和误解,用自己的方式改变了一个村庄的命运。
沈星遥一口气看完了整个剧本,然后把稿纸合上,抬起头。
"这个角色,是男是女?"她问。
"女的。"方明远说,"三十岁左右的乡村女教师。"
"为什么找我?"
方明远看着她,眼神平静:"因为你演过林桂芳。你知道什么是被时代抛下的人。但这一次,我想让你演一个相反的人——一个主动选择走进大山的人。"
沈星遥沉默了一会儿。她想起陈月梅,想起那些山里的孩子,想起自己第一次走进大山时的感觉。她想起那栋漏风的教室,想起那些渴望知识的眼睛,想起自己离开时那种说不清的不舍。
"我需要去那里。"她说,"不是去参观,是去生活。"
方明远点了点头,像是早就料到了她会这么说。
"我已经安排好了。"他说,"下周,你可以去那个村子,待上两个月。"
沈星遥站起来,和方明远握了握手。
"谢谢。"她说,"我会好好准备的。"
走出茶馆的时候,外面的阳光正好。沈星遥眯起眼睛,深吸了一口气。空气里有尘土的味道,有旧书页的味道,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气息。那是城市老城区特有的味道,混杂着烟火气和历史的厚重感。
她知道,这条路,她又选对了。
镜从她口袋里飘出来,镜面映着远处的天空:"你又要进去了。"
"不是进去。"沈星遥说,"是回来。"
她想起陈月梅说的那句话——山外的路,还长呢。
她走了一段路,然后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那家茶馆。茶馆的门紧闭着,像是睡着了。但透过窗户,她能看到里面微弱的灯光,像是有人在等待。
她转身,继续往前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