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32 新玩家
第二天中午，周屿和林晓月，在常去的那家咖啡店碰了面。
林晓月面前的桌上，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，屏幕上是一张密密麻麻的资金流向图。她推了推眼镜，指着其中一条线："你看这里。"
周屿凑过去。那条资金线，从一家名为昇元资本的公司，流向一个海外账户，又从这个账户，流向了几家空壳公司。
"这个海外账户的编号，"林晓月说，"和三年前，深渊科技注销前转出的那个账户，一模一样。"
"同一个？"
"同一个。"林晓月点点头，"也就是说，当年被赵天成转移走的那笔钱，绕了一圈，又回来了。只不过这一次，它换了名字，叫昇元资本。"
周屿握杯子的手，紧了紧。
"还有。"林晓月调出一份工商信息，"昇元资本的法人代表，叫苏青。女，四十三岁，三年前从海外回国。回国之前，她的履历很干净，干净得像是被人特意处理过。但我在国内学术论文库里，找到了一篇她署名的论文——发表时间，是深渊计划启动的那一年。"
"什么论文？"
"论文题目叫《激励反馈机制对人体决策行为的影响》。"林晓月说，"通讯作者那一栏，写着一个名字——沈教授。"
周屿的瞳孔，微微收缩。
"你是说，这个苏青，和沈教授有关系？"
"不止有关系。"林晓月合上电脑，认真地看着他，"我查过深渊计划的参与名单。苏青，是第一批参与者之一。她是沈教授带过的学生，也是唯一一个，在人性值降到百分之十以下之后，还能主动退出计划的人。"
周屿沉默了片刻。
"一个曾经的幸存者，"他缓缓说，"为什么会回头，重新做系统？"
"这就要问她自己了。"林晓月说，"不过有一件事，我可以肯定——昇元资本入主云帆科技，还有韩栋空降当技术总监，绝对不是巧合。他们挑中云帆，一定有目的。"
"目的是什么？"
林晓月看着他，没有回答。但周屿从她的眼神里，读懂了那个意思——他们挑中的，可能不只是云帆科技。
那天晚上，周屿没有下班。他坐在工位上，借着显示器的余光，留意着角落里陈默的一举一动。
九点，陈默没有走。
十点，陈默还在写代码。
十一点半，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陈默终于站起身，揉了揉眼睛，拿起手机，朝门口走去。
就在他经过周屿工位的瞬间，他手机屏幕忽然亮了——一条推送弹了出来。
"每日任务结算：已完成——模块开发×3、需求评审×2、领导汇报×1。奖励已发放。当前人性值：23%。提示：低于10%进入危险区，请及时完成高价值任务。"
推送只有一瞬间，随即熄灭了。但周屿看得清清楚楚。
他几乎是下意识地，伸手按住了陈默的肩膀。
"陈默。"
陈默僵住了。他缓缓转过身，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："周哥，你还没走啊？"
"那个东西，"周屿盯着他的眼睛，"是什么时候，找上你的？"
空气，一下子安静了。
陈默的笑容，一点点消失。他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，明明灭灭，像是在进行一场剧烈的挣扎。过了很久，他才低声开口：
"……你知道了？"
"我知道的不多。"周屿说，"但我知道，那东西会要了你的命。"
"要命？"陈默忽然笑了，笑声里带着一丝凄凉，"周哥，你知道我这半年是怎么过的吗？我刚入职那会儿，被人叫'傻陈默'，代码写得慢，天天挨骂，连女朋友都嫌我没出息，跟人跑了。可现在呢？连韩总监见了我，都要客气地叫一声'陈工'。"
"就为了这个？"
"就为了这个。"陈默的声音，激动起来，"周哥，你不懂。没有系统，我一辈子都是个写代码的。有了它，我能当上技术总监，能买得起房，能让那些看不起我的人，都抬头看我！"
"那你的'人性值'呢？"周屿平静地问，"那百分之二十三，是什么？"
陈默愣住了。
他张了张嘴，却什么都没说出来。半晌，他别过头去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："……它说，那只是'冗余情绪'。留着，反而是累赘。"
"陈默，"周屿叹了口气，"那不是冗余。那是你。"
陈默的身体，猛地颤了一下。
他没有回头。他只是站在门口，背对着周屿，像一座雕塑。过了很久，他才轻声说："周哥……晚了。上了这趟车，就下不去了。"
说完，他推开门，走进了夜色里。
周屿站在原地，胸口一阵灼热。他掏出手机，翻到沈教授的电话，犹豫了几秒，还是拨了出去。
电话响了很久，才被接起。沈教授的声音，带着一丝沙哑："周屿？这么晚了，出什么事了？"
"沈教授，"周屿开门见山，"我想问您一个人——苏青。深渊计划的第一批参与者，您的学生。"
电话那头，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"……你怎么会知道她？"沈教授的声音，忽然变得很轻。
"因为她回来了。"周屿说，"带着一套新的系统。就在我上班的公司里。"
"周屿，"沈教授的语气，第一次变得严肃起来，"你听我说。苏青当年退出计划的时候，是人性值最低的幸存者。可后来我们发现，她带走了一部分核心数据。这些年，我一直查不到她的去向。如果你在公司里看到了什么——"
"我看到了。"周屿打断他，"我看到一个年轻人，正被她的系统，一点一点地掏空。"
电话那头，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。
"沈教授？"
"周屿，"沈教授的声音，忽然变得很轻，"苏青做的系统，和我当年做的，最大的不同在于——她相信，人性是可以被驯服的。她退出深渊计划，不是因为她后悔了，而是因为，她觉得赵天成的方法太蠢。她想要证明，自己能做得更好。"
"那她的'更好'，就是把人性值当成资源来消耗？"
"……这正是我最担心的地方。"沈教授说，"周屿，如果她真的回来了，你要小心。她不是赵天成那样的疯子。她是个，坚信自己是对的人。"
周屿挂断电话，站在办公室的窗边，胸口一阵灼热。小升的声音，在他心底响起，虚弱却急切：
"宿主，情况……比我想的更糟。"
"怎么了？"
"那个系统的核心，不在这里。"小升说，"它是一套云端的程序，把数据实时传回海外的服务器。而且，它的运行逻辑，是从深渊计划的数据里'优化'出来的——制造它的人，把人性值当成了一种可以压缩的资源。"
"所以它比原来的系统，更快、更狠？"
"对。"小升的声音，带着一丝担忧，"更可怕的是，它可能在很多家公司，同时运行。陈默……只是其中一个玩家。"
周屿的心，沉了下去。
"能关掉它吗？"
"能。"小升沉默了一会儿，"只要找到它云端服务器的地址，让它的数据断掉，它的核心就会自动崩溃。但——"
"但是什么？"
"但是，它的服务器上，有防护程序。"小升说，"普通人是进不去的。只有同类，才能靠近它。宿主，如果你愿意，我可以把我剩下的光，借给你——让你暂时拥有接近它的权限。"
"那你会怎么样？"
小升没有说话。
周屿的心，猛地揪紧了。"小升？"
"……等你回来。"小升说，"等你回来，我再告诉你。"
周屿握紧拳头，望着窗外灯火通明的城市。他知道，自己又要踏上一条未知的路了。
但这一次，他不再是为了升级。
他是为了，救一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