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19 人性边缘
出发之前，周屿做了一件事。
他去医院看了老人。老人还没有醒来，但生命体征平稳。他在病床边坐了一会儿，握着老人枯瘦的手，心中百感交集。
"第三十一号实验体……"他低声说，"你逃出来了，但你没有忘记其他人。你用大半辈子来寻找解脱的方法，最后找到了我。"
老人没有回应，但周屿注意到，老人的眼角似乎有一滴泪滑落。
他站起身，替老人掖好被角，转身离去。走到门口时，他回头看了一眼。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老人苍老的脸上，那张脸上写满了岁月的沧桑，却也带着一丝安详。
"您放心，"他在心中默默说道，"我不会让您的牺牲白费。"
走到门口的时候，系统界面突然弹出了一条消息：
"叮，检测到宿主情感波动异常。人性值当前剩余：12。警告：人性值低于10将触发不可逆的情感衰退。请宿主谨慎使用系统技能。"
十二。
周屿盯着这个数字，心中一片冰凉。他记得很清楚，初始人性值是一百。从绑定系统到现在，他已经消耗了将近九成。
每一次使用技能，每一次完成任务，每一次在危急关头调用系统力量，都在一点一点地蚕食他的人性。
"小升曾经告诉我，"他自言自语，"人性值可以通过真实的情感交流来恢复。但这些天……"
这些天他太忙了。忙着分析线索，忙着应对危机，忙着和赵天成博弈。他已经很久没有和家人打过电话，很久没有和朋友坐下来好好吃一顿饭，很久没有做一件没有任何目的、纯粹因为想做的事。
人性值，就是这样一点一点流失的。
"宿主。"一个微弱的声音响起。
周屿低头看去，水晶棱镜中，小升的影像再次浮现。这一次，它比之前更加模糊，几乎只剩下一团粉色的光晕。
"小升！"周屿又惊又喜，"你恢复了？"
"没有……"小升的声音断断续续，"我只是借棱镜的能量短暂连接。宿主，听我说，时间不多了。"
"你说。"
"赵天成……他之所以要回收所有玩家的人性值，不只是因为力量。"小升艰难地说着，"是因为他的时间不多了。他的身体……撑不住了。"
"什么意思？"
"系统玩家的等级越高，对身体的负担越大。赵天成虽然等级远超常人，但他的肉体已经到了极限。他需要大量的人性值来重塑身体。否则……"
"否则他就会死。"周屿接上了话。
"不只是死。"小升的声音越来越弱，"是灵魂消散。彻底消失。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。"
周屿沉默了。
他忽然觉得，赵天成这个一直以来被他视为大敌的人，此刻变得复杂了起来。一个为了生存而不惜一切的人，是恶人，还是可怜人？
"宿主，不要同情他。"小升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想法，"他做的事不可原谅。他毁了几十个实验体的人生。第三十一号老人能逃出来是万幸。更多的人，已经……"
小升的声音彻底消失了。棱镜中的光芒黯淡下去。
周屿独自站在医院的走廊里，久久没有动弹。
人性值：12。
他闭上眼睛，感受着这个数字背后的含义。十二，意味着他的情感已经大幅衰退。他应该感到恐惧、愤怒、焦虑，但这些情绪都像是隔了一层纱，模模糊糊的，无法真正触及他的内心。
这就是人性值降低的感觉吗？
他想起刚绑定系统的时候，第一次使用"代码洞察"技能时的兴奋；想起升职加薪时的喜悦；想起和林晓月并肩作战时的信任；想起好友和同伴们围坐在一起吃饭时的温暖……
那些感觉，现在回想起来，像是上辈子的事。
"不。"他猛地睁开眼睛，"我不能变成那样。"
他掏出手机，拨了一个号码。
"妈，是我。"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，然后是一个惊喜的声音："小屿？你怎么想起来打电话了？"
"没什么，就是想听听您的声音。"
"你这孩子……"电话那头似乎有些哽咽，"吃饭了没有？工作别太累了，身体要紧……"
周屿靠在墙上，听着母亲絮絮叨叨的叮嘱，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。
人性值面板上，数字微微跳动了一下：12变成13。
"妈，"他打断她的话，"等这件事结束了，我回家看您。"
"好啊好啊，妈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红烧肉。"
"好。"
挂断电话，他又给好友发了一条消息："兄弟，改天一起喝酒。我请。"
好友秒回："你小子终于想起我了？行，随时恭候！"
人性值：13变成14。
周屿看着那个数字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十四，还远远不够。但至少说明，他还没有失去一切。
他收起手机，目光重新变得坚定。
赵天成在废弃工厂等着他。系统的命运，所有玩家的命运，都在那里等待着一个结果。
而他，带着十四点人性值，和一颗还没有完全冷却的心，踏上了最后的战场。
林晓月在工厂门口等他。
"你来了。"她看着他，目光中有一丝担忧，"你的状态……"
"还行。"他笑了笑，"至少还能笑出来。"
林晓月也笑了，但笑容里带着苦涩："我的人性值还剩三十一。你呢？"
"十四。"
她的笑容凝固了。
"走吧。"周屿率先迈步，"在变成机器之前，把该做的事做完。"
废弃工厂的大门在风中吱呀作响，像是在欢迎他们，又像是在警告他们。
门内，等待他们的，是最终的真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