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物有灵Chapter 38 / 40words

Chapter 38 拍卖风云

宣德炉捐给省博物馆的消息,在古董圈里引起了不小的震动。 周正明亲自来到尘缘阁,接过那对铜炉时,手竟有些微微发抖。"陆老板,你这是把爷爷和沈先生两代人的心血,都交给了我们。" "不是什么心血。"陆尘说,"就是两件老物件,该在明处待着。" 周正明深深看了他一眼,没有再说什么,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。 一周后,省博物馆与海城拍卖行联合举办了一场秋季精品拍卖会。这场拍卖会在业内颇受关注,因为其中有一件特别重要的拍品——明代吴门画派代表画家文徵明的《松林读书图》。 这件作品此前一直流传于民间,去年由一位江南藏家重金购得,此次首次公开亮相,被定为全场焦点,预估价格在八百万到一千万之间。 沈明珠打电话给陆尘,邀请他作为特邀鉴定师出席这次拍卖会。 "陆老板,周老师说您眼光准,想请您帮我把把关。"她的语气很客气,但陆尘听出了她话里的另一层意思——这只是一件引子,真正的目的,是让他看看那幅画。 "行,我去。"陆尘答应了。 拍卖会当天,陆尘和沈明珠一起走进了海城拍卖行的大厅。大厅里宾客云集,大多是圈子里有头有脸的人物。赵天鸣也在,他站在人群中间,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,看起来和从前判若两人。 "陆尘!"他远远地打招呼,"好久不见。" "好久不见。"陆尘走上前,"听说你把天鸣阁改成基金会了?" "是啊,"赵天鸣笑了笑,"改名'鸣远文化基金会',专门做文物保护和传承。你呢?还在尘缘阁守着?" "守着。"陆尘点头,"守灯嘛,总得有人点着。" 两人相视一笑,过去的芥蒂早就烟消云散了。 拍卖会上,陆尘坐在侧面的鉴定席上,沈明珠站在他身旁。前半场的拍品依次拍出,有清代的瓷器,有民国的书画,价格都不错。直到下半场,那幅《松林读书图》被呈了上来。 画轴展开,展厅里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声。画面中山峦叠嶂,松林掩映,一间草庐中有人在灯下读书,笔意苍劲,气韵生动,一看就是文徵明晚年的手笔。 陆尘没有急着开口。他等主持人介绍完之后,走到台前,伸出手,轻轻按在画面上。 一瞬间,记忆涌来。 他看到一间明亮的画室,阳光从窗棂间斜斜照进来。一个中年男子坐在案前,一笔一画地绘制着这幅《松林读书图》。他的笔法沉稳,每一笔都带着几分书卷气,画到最后一笔时,他放下笔,端详了片刻,在右下角落款——"文徵明"。 画面一转。画被装裱好,放进一只精致的画盒里,由两个仆人抬着,走出画室。他们穿过长长的走廊,来到一座宅院门前。宅院的门楣上,挂着一块匾额,写着两个大字——赵府。 陆尘的眉头微微一皱。 画面又转。画被挂在赵家客厅的正中,来来往往的客人络绎不绝,人人都在赞叹这幅画的好。赵家的主人——一个富态的中年人——坐在太师椅上,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。 最后,画面定格在一个夜晚。赵家的男主人把画轴小心卷起,装进一只暗格里,低声吩咐身边的人:"这画是真的,但真货不能留在家里。找一批高仿的,替上去。真货,等风头过了,再找地方出手。" 陆尘猛地睁开眼睛。 "陆老板?"沈明珠轻声问,"有什么问题吗?" 陆尘沉默了片刻,摇了摇头:"画是真的。文徵明晚年真迹,无可争议。" 他说了真话。但这幅画的来历,却比真迹本身更耐人寻味。 果然,这幅画以九百五十万元的高价落槌,买家是一位匿名的竞拍者,通过电话委托出价。成交价刷新了文徵明书画的拍卖纪录。 拍卖结束后,陆尘在门口等沈明珠。她出来时,脸色有些复杂。 "你刚才看出来什么了,对不对?"她问。 "画是真画,但它经历过一件事。"陆尘说,"真画被掉包过,赵家当年用一幅仿作替了上去,真迹被藏起来,直到最近才重新流入市场。" "你是说,这幅画背后还有一段故事?" "不只是故事。"陆尘望着远处的夜空,"是一个教训。真东西,终究会重见天日;假东西,就算蒙了再久,也瞒不过时间。" 沈明珠看着他,忽然笑了:"你呀,还是改不了说教的毛病。" "不是说教。"陆尘也笑了,"是实话。" 两人并肩走出拍卖行。夜风微凉,街边的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 "陆尘,"沈明珠忽然停下脚步,"你打算下一步怎么走?" "回尘缘阁,接着守灯。"陆尘说,"守灯录还要整理,爷爷和沈爷爷留下的东西,还有很多等着我去看。" "就这些?" "还有——"陆尘转身看着她,"你说你父亲临走前,说'陆尘应该快来了'。他是不是还留了什么话,没有告诉我?" 沈明珠沉默了一会儿,从包里取出一张折得很小的纸,递给陆尘。 "这是我父亲的遗物。他让你打开看。" 陆尘展开纸条,上面只有一行字: "灯下有灯,守住第一盏。" 陆尘的心猛地一跳。他想起尘缘阁那盏汉代雁足灯——灯盘上积着经年的蜡泪,像一圈圈年轮。爷爷信中说"灯照书斋三十年",灯下有什么,他一直不知道。 "我回去找找。"他说。 "需要帮忙吗?" "不用。"陆尘把纸条小心折好,收进怀里,"这是我的灯,我得自己守。" 他转身朝停车场走去,步子比来时快了许多。 夜风里,桂花香隐隐约约。城市很大,灯火很多,但陆尘知道,有一盏灯,只在尘缘阁的柜台后面,静静地等着他。 那盏灯,爷爷点过,沈砚秋点过,现在轮到他自己了。 而他,不会让它熄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