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1 尘缘阁
陆尘站在"尘缘阁"的门口,看着那块挂了三十年的木质牌匾,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
牌匾上的"尘缘阁"三个字是他爷爷陆文山亲手写的。笔锋苍劲有力,透着一股不凡的气度。但自从爷爷三个月前去世后,这家老店就冷冷清清,几乎没有什么生意。
"小尘,别愣着了,进去收拾收拾。"
身后传来一个懒散的声音。陆尘转头一看,是老金。老金是古玩市场的老摊主,也是陆尘的师父。他穿着一件褪色的中山装,手里拎着一袋煎饼果子,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。
"金叔,您怎么来了?"
"来看看你。"老金咬了一口煎饼果子,含糊不清地说,"你爷爷走了,我这心里也空落落的。"
陆尘点了点头。爷爷陆文山是京城古玩圈的老前辈,鉴定眼光毒辣,人脉广泛。但三年前退休后,他就很少出门了。陆尘大学毕业后本想留在北京发展,但爷爷一病,他便回来接手店铺。
"金叔,您坐。"陆尘给老金倒了杯茶。
老金在柜台前坐下,四处打量了一番。"这店……也该好好打理打理了。你爷爷在的时候,天天有人上门求宝贝。现在倒好,连个鬼影子都没有。"
陆尘苦笑。"现在古玩市场不好做,大家都去网上买了。"
"网上?"老金嗤之以鼻,"网上的东西能有真货?全是机器批量生产的假货。"
陆尘没有反驳。他确实知道,现在的古玩市场鱼龙混杂,真假难辨。很多人花大价钱买了假货,却无从分辨。
"对了,"老金忽然正色道,"你爷爷走之前,有没有给你留什么东西?"
陆尘想了想。"有一块玉佩。说是祖传的,让我好好保管。"
"玉佩?"老金的眼睛一亮,"什么样子?"
"白玉的,雕成一朵莲花的形状。"
老金沉默了片刻。"那块玉佩……你爷爷说过,是陆家祖传的宝物。据说年代久远,价值连城。但你爷爷一直舍不得卖。"
陆尘心中一动。他拿起那块玉佩,仔细端详。
玉佩呈乳白色,质地温润,雕刻精美。莲花的花瓣层层叠叠,栩栩如生。在阳光下,玉佩泛着柔和的光泽,宛如一块凝固的月光。
"金叔,这玉佩真的值钱吗?"
老金点了点头。"值钱。但更重要的是,它是你爷爷的心血。"
陆尘将玉佩小心翼翼地收进抽屉里。
就在这时,他的手不小心碰到了抽屉里的一件东西——那是一枚古铜钱。铜钱表面布满了绿锈,看起来毫不起眼。
但就在触碰的瞬间,陆尘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:
一个穿着古代服饰的老人,正将这枚铜钱郑重地交到他爷爷手中。老人说:"陆老先生,此物乃明代宣德年间御用之物,请您妥善保管。"
陆尘猛地回过神来,发现自己已经满头大汗。
"小尘,你怎么了?"老金关切地问道。
"没……没事。"陆尘深吸一口气,"可能是最近太累了。"
他看向抽屉里的那枚铜钱,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疑惑。
刚才那个画面……是真的吗?
送走老金,陆尘闩上店门,把门口"暂停营业"的木牌翻了过来。
暮色一点点漫进尘缘阁,博古架上的瓶瓶罐罐沉在半明半暗里。往常这个时辰,爷爷总会点亮柜台那盏黄铜台灯,一边擦拭手边的物件,一边给他讲每件东西的来历。如今灯还亮着,擦灯的人却不在了。
陆尘在那盏台灯下坐了很久,然后从抽屉深处取出那枚绿锈斑驳的铜钱,又捧出白玉莲佩,把两样东西并排搁在灯下。
他定了定神,学着白天的样子,用玉佩轻轻碰了碰铜钱。
指尖相触的一瞬,熟悉的画面再次涌来:宣德三年的官窑作坊里炉火通红,匠人把一炉钱胚倒进淬火的水槽,白汽腾起,呛得人睁不开眼。监造的官员从水槽里拈起一枚铜钱,对着日头细看钱文,缓缓颔首。画面的尽头,仍是那位长衫老人把铜钱郑重交到爷爷手中的情景,连老人袖口的补丁都看得一清二楚。
陆尘缓缓吐出一口气,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。这不是眼花,也不是做梦——这块玉佩,真能让他看见器物经历过的往事。
爷爷当年说的"明代宣德年间御用之物",原来不是老人的臆想,而是一句实实在在的真话。只是爷爷为什么从不提自己也有这样的本事?
他翻开爷爷留下的《鉴古录》,就着灯光一页页往下读。书里除了鉴定口诀,页边写满了批注,全是爷爷的字:"鉴物先鉴心""宁估其下,勿估其上""来路不明的便宜,占一次就毁半生"。翻到讲古玉的那一章,一行朱笔圈过的小字让他心头一跳:"莲佩认主,非诚勿扰,心术不正者慎用。"
陆尘用指腹一遍遍摩挲着那行字,心里反倒渐渐安定下来。爷爷没来得及说出口的事,也许都藏在这本册子和那块玉佩里,等着他一点一点去找。
窗外,胡同里传来收摊小贩推车远去的轱辘声,谁家的煤炉封了火,飘出一股淡淡的烟气。他起身把玉佩用软布包好,贴身收进内兜,又把铜钱锁回抽屉最里层。
黑暗里,陆尘靠着门框站了一会儿,攥了攥拳头。爷爷守了一辈子的铺子,从今晚起,轮到他来守了。明天一早,他去潘家园,亲眼验一验这门突然落到自己头上的本事到底是真是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