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39 宫闱暗影
次日清晨,陆沉入了宫。
这一次,他没有走侧门,而是从东华门正面进入。侍卫见他出示了都察院的腰牌,没有阻拦,直接放他进了宫。
御书房里,皇帝正在批阅奏章。见陆沉进来,他抬了抬眼,继续手中的笔。
"朕等你很久了。"
陆沉拱手行礼,将康亲王那封信和顾延之转交的密信一并呈上。
皇帝看完两封信,将信纸放在御案上,久久没有说话。
"曹吉祥。"他缓缓念出这个名字,声音听不出悲喜,"你可知此人?"
"臣知道。"陆沉道,"司礼监秉笔太监,掌管内廷一应事务,是陛下身边的人。"
"身边的人。"皇帝重复了一遍,嘴角浮起一丝冷笑,"他伺候了朕十年,朕以为他是忠心的。如今看来,忠心二字,不过是一句空话。"
"陛下打算如何处理?"
皇帝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望着御花园里的积雪,沉默良久。
"曹吉祥掌管司礼监多年,司礼监又管着内府钱粮出入。"他缓缓道,"康亲王能从内府调走八百斤精铜铸假令,能从司礼监拿到内库的印信——这一切,若无曹吉祥默许,根本不可能。"
"那陛下……"
"朕不能动他。"皇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,"曹吉祥是太后的亲信。太后垂帘听政时,他便是司礼监的掌印太监。朕登基三年,事事都要顾全太后的颜面。曹吉祥在太后面前说一句话,抵得上朕下十道旨意。"
陆沉心头一沉。
皇帝的话,比他想象的更棘手。
"那臣该如何是好?"他问道。
皇帝转过身,看着陆沉,目光深邃。
"陆卿,朕给你一道旨意。"
"陛下请说。"
"即日起,江湖司不再隶属都察院,改隶御前。"皇帝道,"曹吉祥掌管司礼监,而司礼监与御前本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。你既掌江湖司,便以御前名义,暗中调查曹吉祥。"
陆沉一怔,随即明白了皇帝的用意。
御前办案,不经过都察院,不经过大理寺,直接对皇帝负责。这是一道密旨,也是一道死令——若查不清楚曹吉祥,陆沉便只能退;若查清楚了,便是与太后撕破脸的开始。
"臣遵旨。"他跪地叩首。
"起来吧。"皇帝伸手将他扶起,"此事,切勿声张。除了朕,无人知晓。"
"臣明白。"
陆沉退出御书房时,太阳已经升得很高。雪后的阳光照在身上,却没有带来多少暖意。
他知道,自己已经踏入了朝堂最危险的漩涡。
回到江湖司,好友已经在等他了。见他脸色不对,立即迎上来。
"怎么了?"
陆沉将皇帝的密旨告诉了他。好友听完,面色凝重。
"御前办案,这是陛下在保您。"好友低声道,"但也是把您推到了风口浪尖。曹吉祥若是知道您查他,第一个动手的,一定是您。"
"我知道。"陆沉道,"所以不能再等。"
他走到案前,摊开一张京城地图,拿起笔,开始标记。
"曹吉祥掌管司礼监多年,根基必然深厚。我们需要找到他的弱点。"他一边画一边道,"司礼监的权力来自皇帝,但也来自太后。若他能扳倒太后的人,曹吉祥便是弃子;反之,若太后不倒,他便永远有恃无恐。"
"那我们先从哪下手?"
"从漕帮入手。"陆沉道,"沈万舟是曹吉祥的人,这一点几乎可以确定。他继承了漕帮,不是为了漕帮,而是为了曹吉祥。我们去找到沈万舟的把柄——只要抓住他的要害,曹吉祥便会露出马脚。"
好友点了点头,正要开口,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。
"大人!有急报!"
一名差役冲进屋内,脸色苍白:"大人,沈万舟……沈万舟死了!"
陆沉霍然起身。
"死因?"
"有人在他房里发现了他,已经没了气息。"差役道,"现场没有任何打斗痕迹,像是……突然发病死的。"
陆沉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沈万舟死了。
康亲王在宗人府,顾延之被软禁在府中,沈万舟一死,漕帮这条线便断了。
"查。"陆沉的声音冷得像冰,"无论如何,我要知道他是怎么死的。"
他快步走出衙门,直奔沈万舟的住所。
沈万舟的宅子在城南,是一处不起眼的宅院。陆沉到的时候,宅子周围已经围了一圈官府的人。一名仵作正在检验尸体,几名差役在屋内翻找。
"大人。"负责查验的差役迎上来,"仵作说,死因是心脏骤停,没有外伤,没有中毒迹象。"
"没有中毒?"
"嗯。仵作把脉看了,舌苔正常,瞳孔收缩也不像中毒。"
陆沉皱着眉走进屋内。沈万舟的尸体躺在床榻上,面容安详,仿佛只是睡着了。
他环顾四周,目光落在书案上。书案上摊着一封信,信封上没有署名,只有一枚印章。
那枚印章,他认识。
是司礼监的印。
陆沉拿起信,拆开一看,信上只有四个字:
"事已了结。"
落款是一个"曹"字。
他的手指微微发抖。
曹吉祥。
曹吉祥杀人灭口,手段干净利落,甚至不留任何痕迹。他比陆沉想象的更加狠辣,也更加谨慎。
"先生。"好友走进屋来,看见了那封信,脸色骤变,"这是……"
"曹吉祥的威胁。"陆沉将信收好,"他在告诉我们——别查了,再查下去,下一个死的就是你。"
他转过身,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。
雪又开始下了。
"但他忘了一件事。"陆沉低声道,"越是威胁,越说明他心里有鬼。"
好友沉默片刻,终于道:"大人,接下来怎么办?"
陆沉没有立刻回答。他走出沈宅,沿着巷子慢慢走着,脑海中反复思索着每一个细节。
忽然,他停下脚步。
"好友,"他低声道,"你还记得阮仲衡的遗言吗?"
"记得。他说漕帮内部有内鬼,让我查沈万舟。"
"没错。"陆沉道,"阮仲衡死前,已知晓沈万舟是内鬼。可他为什么还要把那封信交给我,而不是直接揭发?"
好友一怔。
"因为他不敢。"陆沉道,"阮仲衡宁死不屈,但他也有顾虑。他不能公开揭发沈万舟,因为那样会激起漕帮内乱,危及百万漕丁的生计。所以他选择了另一条路——把证据交给我,让我来查。"
"可现在沈万舟死了,证据也没了——"
"证据没有死。"陆沉打断他,"沈万舟死了,但他背后的曹吉祥不会死。只要找到曹吉祥的弱点,我们就能扳倒他。"
"什么弱点?"
陆沉望向皇宫的方向,缓缓道:"太后。"
好友明白了他的意思,面色微变:"大人是想……"
"曹吉祥的权力来自太后。若太后倒台,曹吉祥便是孤家寡人。"陆沉沉声道,"我们要做的,不是直接对付曹吉祥,而是找到太后与曹吉祥之间的裂隙。"
风雪愈大,两人身影渐渐消失在街道尽头。
而在皇宫深处,曹吉祥端坐在暖阁里,面前摆着一杯热茶。
他喝了口茶,望向窗外的大雪,嘴角浮起一丝笑意。
"陆沉啊陆沉,"他低声自语,"你以为杀了沈万舟就完了?这才刚刚开始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