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湖堂Chapter 34 / 40words

Chapter 34 夜探王府

康亲王府坐落在皇城东南,占地极广,夜里灯火通明,远远望去,像一座不设防的别苑。 可陆沉知道,这座府邸的每一道墙后,都藏着人。 "后园西角墙下有道狗洞,是旧年修水道留下的。"好友低声道,"听风楼的探子摸过,那里每晚换一更的守卫,三更交接,有一盏茶的工夫没人。" "三更。"陆沉望了望天色,"还有半个时辰。" 两人伏在街对面的阴影里,一动不动。雪下得更密了,把他们的足迹盖得干干净净。 三更鼓响。 西角墙下的守卫换了岗,新来的两人提着灯笼往园中走去。就在灯笼光转开的瞬间,陆沉身形一纵,无声无息地翻过墙头。好友紧随其后,落地时靴尖在雪上一点,没有发出半点声响。 王府后园种着大片梅林。梅枝上的积雪簌簌落下来,像是一场无声的雨。 两人贴着廊檐,一路摸到后堂。后堂的偏院里灯火幽暗,只有一间屋子的窗纸上映着人影。 陆沉打了个手势,好友守在门外望风。他猫腰绕到屋后,用匕首挑开窗栓,翻身而入。 屋子里堆着半人高的账册。他飞快地翻看,越看,心头越是发沉——这些账册上记录的,不止是王府的开销,还有一笔笔送往北镇抚司、刑部、兵部的银两。每一笔的落款处,都盖着一方小印。 "康亲王印。" 他低声念出那四个字,将账册收入怀中。接着,他在墙角发现了一只乌木箱子。箱盖没锁,掀开一看,里面整整齐齐码着数十枚青铜令牌——和阮仲衡手中那枚仿造的江湖令,一模一样。 令牌旁边,还有一叠写好的信函。信封上的落款,是各地江湖门派的名字。 他拿起最上面一封,拆开一看,信上写着:"冬至大典,武林同道共襄盛举,以江湖令为凭,入京勤王。" 他握信的手,微微发白。 账册的底层,压着一卷舆图。他展开一看,图上的朱线从四面八方汇向京城,沿途标注着"歇脚""换马""夜宿"的字样,分明是几路兵马入京的行军路线。最底下有一行小字批注:"各路人马,须于冬至前三日,聚于京郊十里外。" "算得真周到。"陆沉低声道,"连他们入城之后住在哪里,都替人家安排好了。" 他将舆图也收入怀中。 就在此时,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厉喝:"有刺客!" 紧接着,一声尖锐的哨响划破夜空,整座王府瞬间炸开了锅。灯笼一盏接一盏地亮起,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。 "走!"好友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,急切地低喊。 陆沉将账册、令牌与信函一股脑塞进衣内,翻身出窗。两人沿着来路疾奔,可刚跑到梅林边上,迎面便撞上了一队举着火把的护院。 为首的护院头领看见陆沉,先是一愣,继而狞笑:"都察院的陆大人?深更半夜,摸进王爷府里偷东西,好大的胆子!" 陆沉没有答话。他脚下不停,身形一晃,已经欺到那护院头领面前,一掌拍开他格挡的刀,顺势将他撞进身后的火把堆里。火光腾起,院中一片大乱。 "走!"他低喝一声,带着好友转向东墙。 东墙是奔马道,墙高人少,守备却最是森严。两人借着一棵老槐树的枝干翻上墙头,正要跃下,忽然一杆黑枪从墙外暗处探出,直刺好友心口。 陆沉瞳孔骤缩,想也不想,侧身撞开好友。 黑枪擦着他的肋下掠过,划开一道血口,血珠溅在雪地上,红得刺目。持枪之人一击不中,收枪再刺。陆沉反手掷出匕首,逼退那人,拉着好友跃下高墙,跌进墙外的雪沟里。 身后,王府的灯火越来越亮。数骑马蹄声追出侧门,在雪夜里远远缀着。 两人不敢走大路,专挑小巷钻。跑了约莫两炷香,好友忽然闷哼一声,脚步一软,险些栽倒。 陆沉扶住他,借着月色一看,好友的肩头不知何时中了一箭,箭杆是北镇抚司的制式黑羽箭,血已经浸透了半幅衣襟。 "先生,您带着东西先走。"好友咬着牙,把陆沉往外推,"听风楼在城南有处旧仓,那里的掌柜认得您的信物——" "别说话。"陆沉不由分说,将好友的手臂搭上自己肩头,半扶半背着,转进一条更窄的巷子。 巷子尽头,是一扇斑驳的木门。他抬手,按照风伯笔记中记过的暗号,在门上敲了三长两短。 门里沉默了片刻,门缝里漏出一线烛光,然后"吱呀"一声开了。 开门的是一位驼背老者。他看了一眼陆沉怀中露出的一角官服,又看了一眼好友肩头的黑羽箭,什么都没问,侧身让两人进了门。 "北镇抚司的箭。"老者低声道,"这条巷子,他们不敢进来。" 陆沉将好友安置在屋中,替他拔出箭矢、上药包扎。好友昏昏沉沉地靠着墙,咧嘴笑了笑:"先生,那假令、账册,都在您身上?" "都在。" "那就值了。"好友闭上眼,"一箭换这些东西,不亏。" 天亮时,消息传来:康亲王府失火,后堂偏院烧成了白地。 "烧了。"老者端着两碗热粥走进来,"王爷说,昨夜有贼人潜入府中纵火,已请北镇抚司缉拿要犯。全城戒严,挨家搜捕。" 陆沉捧着粥碗,望着窗外渐渐放亮的天空,没有作声。 账册在他怀中,沉甸甸地贴着心口。他知道,康亲王烧了工坊,是想断了他的物证。可他手里这份账册、这些令牌、这些信函,是从火里抢出来的。 "他烧得掉工坊,"陆沉低声道,"烧不掉他写过的每一个字。" 他站起身,望向皇城的方向:"冬至大典,还有三日。该去见陛下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