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16 黑水寨

他要去会的那伙人，盘踞在黑水寨，寨主姓翟，人称铁面虎。 黑水寨建在江边的悬崖上，三面环水，只有一条栈道通上去，易守难攻。往来的商队都绕着走，生怕沾上这伙人的晦气。他换了一身行商打扮，雇了条小船，顺江而下，在寨门前的渡口靠了岸。 栈道口的两个喽啰拦住他，上下打量："干什么的？" "烦请通报翟寨主一声。"他拱手道，"在下受人所托，来谈一桩买卖。"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，喽啰回来，把他带进了寨子。黑水寨里外三层，守备森严，沿途的火把映着一张张凶悍的面孔。他被带进聚义厅，铁面虎翟奎正坐在主位上，面前摆着一坛酒，见了他也不起身，只抬了抬眼皮："什么买卖？" "放人。"他开门见山，"被你们扣下的那批镖师，在下想替他们赎身。" 翟奎笑了，笑声在厅里嗡嗡作响："好大的口气。你可知那批镖师，老子花了多大功夫才扣下来？你一句话就想赎走？" "寨主误会了。"他也在对面坐下，不急不缓，"在下不是来说情的，是来替寨主排忧解难的。" "哦？" "寨主想想，你们劫了镖，扣了人，可这半个月来，可有镖局的人来赎过？"他端起酒碗，却不喝，"没有。因为那批货根本不是什么寻常财物——寨主可知道，你们扣下的那几口箱子里，装的是什么？" 翟奎的脸色微微一变，随即恢复如常："老子管它装的是什么，到了老子的地盘，就是老子的东西。" "箱子你打开了？" "……没有。"翟奎哼了一声，"箱子上了三重锁，钥匙在镖头身上，那小子嘴硬得很，撬了半个月也没撬开。" "那就对了。"他放下酒碗，"那箱子里装的，是京城一位大人物托镖局押运的机密文书。寨主扣了箱子不打紧，可那位大人物若是急了，一封折子递进京里，朝廷派兵来剿，寨主觉得，你这一座黑水寨，挡得住吗？" 翟奎的脸色终于变了。他盯着他看了半晌，忽然压低声音："你到底是什么人？" "在下只是一个跑腿传话的。"他淡淡道，"不过在下能替寨主递一句话给那位大人物——只要寨主肯放人交箱，那位大人物不但既往不咎，还会奉上一笔银子，足够寨主这些兄弟们吃喝三年。" 翟奎眯起眼睛，显然动了心。但他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糊弄的主儿："空口无凭，我凭什么信你？" "凭这个。"他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，在翟奎眼前一晃。令牌是鎏金的，背面刻着一只振翅的鹰——那是京城鹰扬卫的暗记，江湖上识得的人不多。 翟奎的瞳孔微微一缩。他虽粗豪，却也知道鹰扬卫三个字的分量。那是朝廷安插在江湖中的耳目，专办见不得光的差事。 "原来是大人的鹰犬。"翟奎的语气缓和了几分，却仍带着戒备，"说吧，那位大人要什么？" "大人只要一样东西。"他压低了声音，"听说寨主半个月前截下的那批货里，有一口不起眼的乌木箱子，箱子里头装的，是一位故人留给大人的一件信物。大人说了，只要寨主把这只乌木箱子原样奉还，其余的东西，寨主想留便留。" 翟奎眼中精光一闪，没有立刻答应，只闷声道："此事容我想想。你且先在寨里住下，明日给你答复。" 他点了点头，起身随喽啰下去。转过聚义厅的影壁时，他回头看了一眼——翟奎正盯着那枚令牌出神，指节微微泛白。 他心里暗暗记下：翟奎果然知道那口乌木箱子的来历。看来这趟黑水寨，来对了。 晚饭后，一个送柴的汉子趁人不注意，往他枕下塞了一张油纸卷。那是好友的信——好友守在渡口，白日里亲眼看见一艘官船顺江而下，船头插着鹰扬卫的旗帜，在距黑水寨十里外的芦苇荡里泊了一夜，天亮前又悄没声息地折返了。 "鹰扬卫的船，在盯着黑水寨。"他看完信，把油纸卷凑到灯上烧了，"看来那位'大人物'等不及了。他要么是想抢在我前头动手，要么……"他顿了顿，"就是怕寨主把箱子打开，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。" 他闭目想了一阵，忽然翻身坐起。翟奎不是蠢人，他扣下镖师半个月却不打开箱子，未必真是撬不开锁——更大的可能，是他也忌惮箱中之物，不敢轻举妄动。而那位大人物越是急，就越说明箱子里的东西，见不得光。 "如此说来，"他望着窗外的江面，低声自语，"那口乌木箱子，反倒成了黑水寨的护身符。箱子一日不打开，大人物一日不敢动寨子。翟奎留着我，恐怕也是想借我这块鹰扬卫的招牌，探探那位大人的虚实。" 夜风裹着江水的气息灌进窗来。他忽然觉得，这场戏，比他预想的要有趣得多。翟奎在装傻，大人物在布饵，而他要做的，就是在这两个人中间，找到那口乌木箱子的下落。 当夜，他躺在客房里，听着江水拍岸的声响，把白日里翟奎的每一个神情都在脑中过了一遍。铁面虎看似粗豪，实则心思缜密。那位"大人物"要的乌木箱子，恐怕不是什么信物那么简单——能让鹰扬卫亲自出面、又让翟奎犹豫不决的东西，十有八九，与当年的江湖令有关。 窗外，江水奔流不息。他知道，这盘棋，才刚刚落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