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18 反间计
"乌木箱子被盗"的风声放出去不过两日,黑水寨的渡口便多了一艘不速之船。
船上是位文士打扮的中年人,自称姓司马,是京城一位贵人的幕僚,奉主人之命,特来拜访翟寨主。翟奎按他交代的,把人请进了聚义厅,却先让他在偏厅候着,自己则带人上了后山的望江台。
"先生料得真准。"翟奎压低声音,"那姓司马的,果然坐不住了。"
"他越急,越是说明箱子重要。"他站在望江台上,望着偏厅的方向,"寨主只管照我说的做——他问起箱子,就说被贼人盗走,寨主正在彻查。他若追问贼人下落,寨主就说,贼人模样像京城来的。"
"京城来的?"翟奎一怔,随即会意,"你是说,让他以为是他主子派人干的?"
"正是。"他笑了笑,"他主子若真派人来偷过箱子,心里自然有鬼。寨主只需把话递到,他回去一报,那位大人物就要开始猜忌自己人了。人一疑心,就离心;一离心,就好分化。"
翟奎听得两眼放光,快步下了望江台,去会那姓司马的幕僚。
约莫一顿饭的功夫,翟奎沉着脸回来,把一封信拍在桌上:"那姓司马的果然急了,先是许了三千两银子,见我不松口,又改口威胁,说要请官府来剿寨。我照先生教的,说是京城人盗了箱子,他当场脸色就变了,追问是不是上头派的人,又连夜写了封急信,让人送回京去了。"
他接过那封信,展开一看,信上只有寥寥数行,措辞却极谨慎——"箱失于寨,疑内宅所为,请大人自查。"落款处没有姓名,只画了一枚小小的印记。
"成了。"他合上信,"这封信,就是那位大人物的催命符。他收到信,必然要查自己身边人,查来查去查不出结果,就会把目光重新转回寨子——到那时,他要么亲自出面,要么派重兵来剿。无论哪一样,他都会露出马脚。"
果然,又过了三日,一艘挂着鹰扬卫旗帜的官船逆江而上,径直泊在了黑水寨渡口。船上下来一个身披甲胄的中年武将,腰间悬刀,身后跟着一队精悍的兵卒,领头的高声喊道:"北镇抚司千户姜武,奉指挥使之命,特来黑水寨查办盗箱之案!"
翟奎在寨墙上冷笑一声,低声问他:"先生,来硬的来了。"
"来得正好。"他整了整衣襟,"寨主且放他进来,让他探探那口'被盗'箱子的虚实。"
姜武进了寨子,翟奎亲自相迎,却绝口不提箱子的事,只说寨中确有盗贼,正在追查。姜武耐着性子周旋了半日,终于忍不住拍案而起:"翟寨主!咱们明人不说暗话,那口乌木箱子,到底在不在你手里?"
翟奎慢悠悠地喝了口茶:"在又如何,不在又如何?"
"在,就交出来。"姜武冷冷道,"指挥使大人说了,交出箱子,前事一笔勾销;不交,七日之内,大军踏平黑水寨!"
"好大的口气。"话音未落,他一直坐在角落喝茶,此刻才缓缓放下茶盏,抬起头来,"姜千户,你可知你口中那位指挥使大人,要这箱子做什么?"
姜武一愣,打量了他一眼:"你是何人?"
"在下只是觉得奇怪。"他不答反问,"指挥使大人要的是箱子,可箱子里的东西,却是一枚江湖令的残片。大人一个北镇抚司的指挥使,为何对江湖令这般上心?莫非——大人是想拿这枚残令,做点什么见不得光的文章?"
姜武的脸色骤然变了。他下意识地按住刀柄,目光变得凌厉起来。就在这时,聚义厅四周忽然涌出一排持刀喽啰,将他和身后的兵卒团团围住。
"姜千户。"他缓声道,"麻烦你回去带句话给指挥使大人——就说黑水寨的翟寨主是个莽夫,只认银子不认人;可这枚残令的主意,他打不得。江湖令再碎,那也是江湖的东西,轮不到朝堂上的人拿它做文章。"
姜武面色铁青,却不敢妄动。他盯着他看了半晌,终于缓缓松开了刀柄,转身大步出了聚义厅。
官船驶离渡口时,翟奎站在望江台上,望着远去的船影,长长吐出一口气:"先生,你这招叫反间计吧?让姓姜的回去一传话,那位大人物就算不想认,也得掂量掂量了。"
"不止。"他望着江面,轻声道,"姜武回去,一定会把我说的话一字不差地禀报。他越是如实禀报,那位指挥使就越是笃定——箱子还在你手里,而且有人已经知道了残令的事。他想要的东西,藏不住了。藏不住的东西,就只剩下两条路:要么放手,要么……硬抢。"
"硬抢?"翟奎眉头一挑,"那他可就要动真格的了。"
"动真格,才好收网。"他转过身,眼中映着江面的波光,"我等的,就是他动真格的这一天。"
当晚,好友乔装成卖鱼的汉子混进了寨子,带来了京城的消息。原来那位北镇抚司指挥使潘世充,早年不过是个负责抄没犯官家产的小吏,靠着当年江湖令出世时替朝廷出了几趟黑差,才一步步爬了上来。这些年他官运亨通,却始终有个心病——他当年经手的那枚江湖令残片,一直下落不明。他担心有朝一日,有人会拿这块残片做文章,戳穿他当年假公济私、私吞令片的老底。
"所以他才这么急着找回箱子。"好友道,"那块残令,是他的催命符。你拿着它,就等于捏住了他的命门。"
他听完,久久没有说话。原来潘世充要的不是江湖令本身,而是江湖令背后那段见不得光的旧账。他一旦坐实了潘世充私吞令片、假公济私的罪名,这座朝堂上自会有人收拾他。
"好。"他缓缓道,"那这枚残令,就更不能轻易交出去了。它既是他的命门,也是我们翻盘的钥匙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