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29 谣言
福满楼老板出现在省城这件事,苏小满还没来得及深想,更大的麻烦先到了。
交流赛夺魁的消息传出去没两天,省城街头巷尾忽然冒出一股风言风语。先是有人在茶楼里说,满记小厨的红薯粉配方是偷来的,正主儿正打算告上法院;接着,一张油印的小报不知从哪里流了出来,上头绘声绘色地写道:锦城镇满记小厨苏某,窃取他人祖传秘方,堂而皇之开起了连锁店。
周志明拿着小报冲进老宅,气得直哆嗦:"苏小姐,这绝对是有人在背后使坏!"
苏小满接过小报看了一遍,反倒笑了:"写得还挺像那么回事。"
"您还笑?"周志明跺脚,"省城几家酒楼都来打听,连周老板那边都有人拿这事做文章。"
"打听就打听。"苏小满把报纸折好,"我不做亏心事,不怕鬼敲门。"
话虽这么说,顾延舟却没有闲着。他托了军分区的关系,顺着小报的印刷路子一路查下去,三天后带回一个名字——锦城镇福满楼的老板,马福贵。
"马老板半年前在省城赌输了钱,欠了一屁股债。"顾延舟把一沓材料摆在桌上,"金泰来替他兜了底,条件就是让他写这封揭发信,坐实你偷配方的名声。"
"可他哪来的证据?"苏小满不解。
"证据不需要真的。"顾延舟说,"谣言这东西,传的人多了,就有人信。等官司缠上身,你的店就开不下去,正好给金玉楼腾地方。"
苏小满正要开口,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。顾延舟的两个战友架着一个灰头土脸的中年人进来,正是马福贵。他大概是逃跑时摔了跟头,裤腿上沾着泥,一见苏小满,扑通就跪下了:"苏老板,我对不起你!是金泰来逼我的,我欠了他的赌债,他说我不照办就把我送进局子!"苏小满看着他这副模样,心里又气又叹:"你起来说话。你欠的债,多少?"马福贵哆嗦着报了个数,苏小满沉默片刻,说:"债,我替你还。揭发信,你自己去报社说清楚。"马福贵愣了半天,忽然嚎啕大哭,一个劲磕头。
苏小满沉默了片刻,忽然问:"马福贵现在人在哪儿?"
"金泰来藏起来了。不过——"顾延舟顿了顿,"你妈来了。"
"谁?"
"刘桂兰。"顾延舟说,"今早到的省城,在旅馆安顿下了,说想见你。"
苏小满心里一紧。她赶到旅馆时,刘桂兰正坐在床沿上,手边搁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。三年不见,她老了许多,鬓角的白发藏都藏不住。
"妈。"苏小满站在门口,叫了一声。
刘桂兰抬起头,眼眶红红的。她张了张嘴,忽然扑通一声跪下了,把苏小满吓了一跳。
"小满,妈对不起你。"刘桂兰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,"这些年,妈亏待了你,还想着法的使坏。可这回,妈听说有人要往你头上泼脏水,妈坐不住了。那红薯粉的配方,妈亲眼看着你一遍遍试出来的,锅都烧坏了两口!谁说你偷的,我跟他拼命!"
苏小满的眼眶也红了。她蹲下身,扶住刘桂兰的胳膊,费了好大劲才把这位别扭了一辈子的继母拉起来。
"妈,您别这样。"她声音发哑,"您能来,我就知足了。"
第二天,苏小满在省城老宅的院子里摆了几桌席,请了报社记者,也把刘桂兰请到台上。
刘桂兰穿了件崭新的蓝布褂子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站在台上一紧张,话都说不利索,却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:"我是苏小满的妈。那孩子做红薯粉的时候,我就在旁边看着,一天一天的,从早到晚。她要是偷了谁的配方,我刘桂兰头一个不答应!"
台下先是安静,接着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,越鼓越响。
有记者追着问刘桂兰:"您以前跟苏老板的关系可不好,今天怎么想起来作证?"刘桂兰擦了把泪,梗着脖子说:"关系不好是家里的事,可谁往我闺女头上泼脏水,我当妈的头一个不答应!"台下哄的笑起来,有人喊了声好。
顾延舟接着上场,把马福贵那张亲笔写的揭发信、金泰来替他还赌债的借据复印件,一样样摆出来。纸上的红手印清清楚楚,由不得人不信。
风向转得飞快。头天还在传谣的人,第二天就改了口,说满记小厨是被冤枉的,那红薯粉的香,是实打实的手艺。
金泰来在舆论面前成了缩头乌龟,一连几天没露面。
风波平息那晚,苏小满陪刘桂兰在院子里坐了半夜。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。
"妈,"苏小满轻声问,"您怎么知道我在省城受委屈了?"刘桂兰低下头,绞着手指:"是芳芳。她看报纸,看见有人编排你,急得一夜没睡,打电话到镇上,托我进城来。我说我来了能干啥?她说,妈,您去,您往那儿一站,比啥都管用。"苏小满听着,鼻尖一酸。她原以为这一路走来,是她一个人扛着,原来身后早站了一群人。
"小满,"刘桂兰忽然开口,"妈以前总觉得,你抢了芳芳的东西。现在才知道,是妈把日子过拧了。"
"妈,过去的事,就别提了。"苏小满握住她粗糙的手,"您要是不嫌弃,等省城的店开起来,您来帮我看着后厨。管着油盐,也管着家。"
刘桂兰怔怔地看着她,眼泪又掉了下来,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就在这时,周鸿文气喘吁吁地推门进来,手里扬着一封信,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是兴奋还是紧张的神情。
"苏小姐!"他喊,"我新书的手稿,写完了!书名就叫——《苏小满》!"
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。
苏小满看着那叠厚厚的稿纸,心跳忽然快了半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