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 旧友
周正正式拜师满一个月的那天，林晓月做了一个决定：请全胡同的人来店里吃一顿饭。
"你要干啥？"林建军听见这话，差点把手里的抹布扔了，"请全胡同的人吃饭？你知道多少钱吗？"
"不多，就是一顿家常菜，咱们自己做。"林晓月一边擦着柜台一边说，"周正跟着我干了这一个月，没功劳也有苦劳。胡同里的老街坊们也没少帮衬。趁这个机会，大家聚一聚，热闹热闹。"
"热闹可以，花钱免谈。"林建军坐下来，点了一根烟，"你家这店刚稳住，哪有钱折腾这些。"
"钱我出。"林晓月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信封，递过去，"这是我之前写文章攒的一点稿费，还有卖拼盘这几天的利润。不多，但够吃一顿。"
林建军接过信封，看了看厚度，没说话。
爷爷从里屋探出头来："建军，让她去吧。周正这孩子这一个月，我看在眼里。凌晨四点来，晚上打烊才走，从来没叫过一声累。这孩子，值得。"
林建军叹了口气，把信封塞回林晓月手里："行吧，你看着办。但别铺张，简单点。"
"我知道。"林晓月笑了。
第二天一早，她开始挨家挨户地送请柬。不是那种纸做的，而是用废报纸折成的小方块，上面用毛笔字写着："林记卤煮，恭请光临，共庆师徒之喜，时间：本周五晚，地点：店内。"
消息传得很快。不到两天，整条胡同几乎都知道林记要请客了。
王奶奶第一天就来店里报到了，手里拎着一袋自家晒的萝卜干："晓月啊，我知道你们忙，但我这萝卜干你得收下。请客的菜嘛，总得有人带点东西，不然显得咱们胡同没规矩。"
"谢谢王奶奶。"林晓月接过袋子，"那您的座位我给您留好了，就在最里面那张桌子，离锅最近，暖和。"
"嘿，你还挺会挑。"王奶奶乐得合不拢嘴。
卖炸酱面的老刘也来了，扛着一袋面粉："我这点儿薄礼，你别嫌弃。你们店的炝锅面，我做了几十年的了，请客要是没几盘炝锅面，人家该说小气了。"
周正站在旁边，看着这些邻居们一件一件往店里搬东西，心里暖烘烘的。他从小到大在这条胡同长大，从来没想过有一天，这些邻居会为了他一个人，这么热心。
周五傍晚，店里灯火通明。八张桌子坐了六张，还有几张空着的，等客人陆续来。后厨里，林建军掌勺，周正打下手，林晓月在前厅招呼。油烟味、卤香味、炝锅面的香气混在一起，从门缝里飘出去，引得一截胡同里的人纷纷探头。
六点整，第一个客人到了——陈小满。他穿了一件干净的红衬衫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，手里拎着一瓶二锅头。
"林老板，恭喜收徒。"他笑着把酒放在桌上，"这瓶酒，我存了好几年了，一直没舍得开。今天借这个机会，喝一口。"
林晓月看着他，忽然笑了："陈小满，你今天这身打扮，是来吃卤煮的还是来相亲的？"
"来吃卤煮的。"陈小满正色道，"但穿得体面一点，是对人家的尊重。"
他朝周正点了点头："兄弟，恭喜你。从今天起，你就是林记的人了。好好干，别给我们社区丢脸。"
"谢谢陈哥。"周正挠了挠头，有点不好意思。
七点，客人来得更多了。王奶奶、老刘、胡同里的李婶、卖豆腐脑的赵姨、修鞋的孙大爷，还有几个林晓月不认识的年轻人——后来才知道是附近大学的学生，在网上看到林记的新闻，特意来打卡的。
大家挤在小小的店里，说说笑笑，热闹非凡。林建军端着一大盘炝锅面出来，脸上难得挂着笑："来来来，先垫垫肚子，卤煮一会儿就好。"
饭后，林晓月站起来，举起酒杯，环视了一圈屋子里的人。
"今天请大家来，就一个意思。"她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，"周正是我的徒弟，也是这条胡同里长大的孩子。他学手艺，不是为了钱，是为了把咱们林家四代人的手艺传下去。在这条胡同里，在我林家店里，他得到了很多帮助。今天这顿饭，不是请客，是答谢。"
屋里安静了一瞬，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。
林德厚坐在轮椅上，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光。他缓缓举起酒杯，声音沙哑却有力："这杯酒，我敬周正。从今天起，你就是林家的孙辈。林家有四代人的手艺，也有四代人的规矩。这规矩，不是一堵墙，而是一条河。河有源，才能流得远。"
周正站起来，眼眶红红的。他深深鞠了一躬，声音有些发颤："师傅，爷爷，谢谢。这杯我敬你们，以后，我绝不给林家丢脸。"
他端起酒杯，一饮而尽。
夜深了，客人们三三两两地散去。林晓月站在店门口，目送最后一位客人消失在胡同尽头。陈小满走过来，站在她身边。
"今天挺成功的。"他说。
"嗯。"林晓月点点头，"我觉得，这条胡同，比我们想的还要好。"
"因为有人在这里。"陈小满望着那条熟悉的青石板路，"有人在，这烟火气就不会散。"
林晓月没有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站了一会儿。身后的店里，那口黑铁大锅还在微微冒着热气，像是在等明天的第一拨客人。
而明天，周正还是四点会准时出现在门口，等着和师傅一起，开启新的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