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 新菜

收了周正做徒弟之后的第七天，林晓月做了一个让全家人都愣住的决定：推出新品。 "什么新品？"林建军正在后厨切卤肉，听见这话手里的刀顿了一下，"咱家的老汤配方，你想改？" "不是改配方，是做个新菜。"林晓月从柜台后面走出来，手里拿着一本自己写的笔记，"我琢磨了好一阵子。咱们这锅老汤，底子好，但光卖原来的那几样，客人们吃久了也会腻。我想了个新组合，叫'五味卤拼盘'，把卤蛋、卤豆干、卤藕片和老汤里的豆腐一起拼上来，配上咱们胡同里自家腌的辣萝卜，咸鲜带辣，下酒又下饭。" 林建军把刀放下，接过笔记翻了翻，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："你从哪学来的这一套？我们林家四代只熬这一锅汤，卖这一碗卤煮，没搞过什么拼盘。" "爸，您先别急着否定。"林晓月把笔记合上，轻轻放在桌上，"这不是乱来。我把老汤里最精华的那部分单独拿出来做底料，味道还是林记的老味道，只是换了个吃法。您想啊，现在来吃卤煮的人，有年轻小伙儿，有上班族，有外地游客，他们有的想当早饭吃，有的想当零食啃，有的就想多点两个菜配着喝两口。咱们要是只有那一碗，就挡掉了不少人。" 林建军不说话，端着笔记走到爷爷跟前："爸，您说说这事儿。" 林德厚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，才缓缓开口："丫头，你拿过来，我再瞧瞧。" 他把笔记从林建军手里接过去，一页一页翻得很慢。翻到最后一页，他抬头看着孙女，眼神里有些复杂的东西："你是从哪知道的这个'五味'的用法？" "太爷爷以前跟我讲过。"林晓月轻声说，"他说早年间，京城有句行话叫'五味入卤，百味成香'。卤煮的汤底里，酸、甜、苦、辣、咸五味的平衡比什么都重要。当年太爷爷做卤煮，不只卖一碗，他还做过一道'卤味拼盘'，给戏班子送过去，说是'台上唱念做打，台下酸甜苦辣'。后来日子好了，拼盘不做了，单卖卤煮。" 林德厚沉默了好一会儿，忽然笑了："你太爷爷说的话，你这丫头还记得这么清楚。" 他合上笔记，看向林建军："老伴儿，我觉得可以试试。老祖宗的话，咱们不能丢。晓月这孩子，心里有数。" 林建军张了张嘴，看了看爷爷，又看了看女儿，最后叹了口气："行，试试吧。就一次。要是砸了，以后不许再提。" "得嘞！"林晓月高兴得差点跳起来，转身就往后厨走。 周正听见动静从灶台后面探出头来，看见师傅脸上挂着的喜色，忍不住问："师傅，干嘛呢？" "试新菜！"林晓月挽起袖子，"你帮我备料。豆干、藕片、鸡蛋，还有辣萝卜，全都切好。今天的汤我先留着做拼盘的底料，明儿再说。" 周正愣了一下，随即咧嘴笑了："好嘞，师傅您忙，我备着！" 当天下午，林晓月在后厨忙活了大半个钟头。她把老汤单独盛出一锅，加了新的香料比例，小火慢炖了三个钟头，然后把豆腐、藕片、豆干和卤蛋依次放进去，每一样都卤得恰到好处，入味却不烂。出锅之后，她挑了一块藕片尝了尝，又夹了一块豆干，最后舀了一口卤蛋边的汤汁，细细品味。 "怎么样？"周正紧张地盯着她。 林晓月想了想，点了点头："味儿对了。就是辣萝卜还不够劲，明天让王奶奶再给我送些新腌的来。" 第二天一早，林晓月把"五味卤拼盘"端上了柜台。她特意在门口挂了块小黑板，亲手写了几个字："新菜上市，限量十份，欲购从速。" 消息很快就传开了。 第一个来买的是胡同口卖炸酱面的老刘，他端着拼盘坐在店门口的小板凳上，咬了一口藕片，眼睛一下子睁圆了："这味儿……不对啊，这还是咱们熟悉的林记老汤味，可又多了点什么。" "多了什么？"旁边的人凑过来问。 "多了个'巧'字。"老刘咂咂嘴，"老汤还是那个老汤，做法却换了花样。这闺女，是真把太爷爷的那套'五味入卤'给捡回来了。" 第二个来买的是两个背着书包的中学生，一边走一边嚼着豆干，边走边聊："这才是正宗的北京味儿，比那些网红店强多了。" 第三个来买的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，她端着拼盘坐到角落里，吃完之后把碗推过来，对林晓月说："丫头，这拼盘我天天来吃。你给我留着，明儿还有一碗。" 周正站在柜台后面，看着人来人往，忍不住问："师傅，您这新菜，比原来的卤煮还好卖？" "还不是。"林晓月笑了笑，"卤煮还是咱们的根，拼盘只是锦上添花。但你说得对，有根才能开花。根不动，花再好看也是临时摆的。" 那天中午，拼盘卖到了第八份。林晓月提前把黑板翻过来，写上"已售罄，明日请早"，然后回到后厨继续熬汤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 林建军坐在门口，看着孙女忙碌的背影，心里那点顾虑不知不觉就淡了。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小声嘟囔了一句："这丫头，还真让她做成了。" 身后的周正听见了，偷偷笑了。他知道，从今往后，林记卤煮的味道，又要添上一层新的了。 而这新的一层，是从那一锅老汤里慢慢熬出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