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 新芽

冬至过后，胡同里的年味渐渐浓了起来。 腊月二十三，小年。林晓月一大早就起了床，把店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。爷爷林德厚坐在藤椅上，手里捧着一杯热茶，看着孙女忙前忙后，脸上挂着淡淡的笑。 丫头，今天小年，咱家得包顿饺子。林德厚说。 包饺子？林晓月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，好，我包。 她进了后厨，和了面，调了馅。肉馅用的是父亲以前常买的那家档口的猪肉，菜是昨天刚从菜市场买来的白菜。她剁馅的时候，刀落在案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，像是在演奏一首古老的曲子。 父亲林建军坐在里屋的椅子上，看着窗外的天色，忽然开口，手劲还行。 林晓月回头看了一眼，笑了笑，您出院了？ 医生说可以再观察两天。林建军说，但我这腰，闲着比站着还难受。 那您坐着看也行。林晓月继续剁馅，等我包完了，给您盛碗汤。 林建军没说话，只是看着女儿忙碌的背影，目光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。他想起自己当年学手艺的时候，父亲林德厚也是这么看着他，一句话不说，只是默默地点头。 饺子包到一半，陈小满来了。他手里拎着一袋食材，笑呵呵地说，听说今天包饺子，我带了点韭菜。 小满，你这人……林晓月笑着接过袋子，下次别这么客气。 客气啥，陈小满撸起袖子，我来帮忙。 一家人围坐在柜台边包饺子，爷爷负责擀皮，父亲负责捏边，林晓月负责包，陈小满负责煮。四个人各司其职，配合得异常默契。 对了，林晓月一边包饺子一边说，下个月初八，胡同里要办个老手艺展演，说是庆祝老城区保护。咱们卤煮得去露一手。 露一手？林建军抬起头，让我去？ 您不去，谁露那一手？林晓月笑着说，爸，您是林家卤煮的掌门人，这种场合您不去，人家还以为咱家没底气的。 林建军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开口，行。我去。 林晓月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，好。 陈小满在旁边看着，心里暖洋洋的。他知道，这句行，是林建军给了女儿最大的认可。 那天晚上，林晓月一个人留在店里，继续搅那锅老汤。陈小满帮她把店门关上，站在门口说，晓月，初八那天，我一定来。 好。林晓月笑了笑，记得穿暖和点。 陈小满点点头，骑车走了。林晓月看着他消失在胡同口的背影，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。 那锅老汤还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，像是在诉说着什么。 林晓月想起父亲刚才说的话。行。我去。 三个字，比任何夸奖都重。 她知道，这家店，这个家，还会继续下去。 而且会越来越好。 腊月二十四，小年后一天，林晓月又去了医院。父亲林建军坐在病床上，手里拿着报纸，看见她来了，抬头笑了笑，今天怎么有空？ 来看看您。林晓月坐在床边，爸，您感觉怎么样？ 好多了。林建军说，医生说明天就能出院。 那太好了。林晓月松了一口气，店里最近生意不错，我还想让您回去帮忙呢。 林建军看了她一眼，忽然说，晓月，爸有件事想跟你说。 您说。 那家房产中介的苏梅，林建军顿了顿，她上次劝咱们卖店的事，你别往心里去。她是为你好，但店不能卖。 林晓月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，爸，我知道。 你知道就好。林建军点了点头，这店，是你爷爷一辈子的心血。咱们林家人，不能把祖业败了。 林晓月握住父亲的手，眼眶有些热，爸，我会守住的。 林建军反握住她的手，点了点头，没有说话。 窗外，冬日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，照在两个人身上，温暖而明亮。 林晓月坐在病床边，看着父亲沉睡的脸，心中涌起一股暖流。她知道，从今往后，她要承担的不仅仅是这家店，还有这个家的希望。 但她不怕。 因为她有爷爷的教导，有父亲的认可，有陈小满的支持，有所有爱着这家店的人。 这就是她的力量。 回到家后，林晓月把包好的饺子煮了一锅，给爷爷送了过去。林德厚坐在藤椅上，看着那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，眼睛里闪着泪光。 丫头，爷爷问你句话。 您说。 你觉得，这饺子，好吃吗？ 好吃。林晓月笑着说，比外面的都好吃。 林德厚点点头，那就好。这饺子啊，就像咱们家的生意一样，得自己亲手包，自己亲手煮，才能有那个味儿。 林晓月愣了一下，随即明白了爷爷的意思。她点点头，爷爷，我知道了。 林德厚看着孙女，眼里满是欣慰。他知道，这个家，有希望了。 从医院回来，林晓月路过苏梅的房产中介所。苏梅正站在门口，看见她，招手说，晓月，进来坐坐。 林晓月走进去，苏梅给她倒了一杯水，有件事想跟你说。 您说。 社区要办个新春市集，我听说你也要去摆摊？ 对。林晓月点点头。 那就好，苏梅笑着说，我帮你报了名。摊位费我给你争取了优惠，就收你一半。 林晓月愣了一下，苏梅，这…… 别客气，苏梅摆摆手，咱们谁跟谁啊。再说，你那店火了，我也跟着沾光。 林晓月看着苏梅，心里涌起一股暖意。她点点头，谢谢苏梅。 苏梅摆了摆手，行了，别谢了。到时候摊位上要是有人问，你就说，这店是我家亲戚开的，我帮他们宣传宣传。 林晓月笑了，好。 从中介所出来，林晓月走在胡同里，看着两旁熟悉的店铺和熟悉的邻居，心中涌起一股感慨。 这个胡同，这个家，这份事业，都在慢慢地变好。 而她会继续守下去，一直守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