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章 学徒上门
网上的风波还没平息,店里却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。
那天午后,店里难得清静。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站在门口,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,踌躇了半天,才鼓起勇气走进来。
"请问……林晓月林老板在吗?"
林晓月从后厨探出头:"我就是,您吃卤煮?"
"我不是来吃卤煮的。"年轻人脸一红,深深鞠了一躬,"我叫周正,是学食品科学与工程的,今年刚毕业。我是……我是来拜师的。"
店里静了一瞬。林建军放下手里的勺子,上下打量着他:"拜师?学卤煮?"
"嗯!"周正抬起头,眼睛亮晶晶的,"我小时候就住这条胡同,是吃林记的卤煮长大的。那时候我个子矮,够不着柜台,还是林建军叔叔把我抱起来,让我看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老汤。后来家里搬走了,可这口味道我一直忘不了。我学食品,就是为了有一天能把这门手艺弄明白,把它传下去。"
林建军手里的勺子顿住了。他盯着周正看了半晌,忽然说:"你爸,是不是以前在胡同口修自行车的周师傅?"
"对,是我爸!"周正又惊又喜,"林叔叔,您还记得他?"
"记得,怎么不记得。"林建军放下勺子,语气缓和了不少,"你爸那人实在,修车从不糊弄人。有一回下了大雪,我车链子断了,他蹲在雪地里给我修了俩钟头,愣是没要钱。你倒是有你爸那股实诚劲儿。"
林晓月看在眼里,心头一动。
林建军却还是摇了摇头:"可话又说回来,咱林记的规矩,是传内不传外。你要是老周家的孩子,这口老汤,我不能教。"
"爸!"林晓月忍不住开口,"人家大老远来一趟,怎么也得让人坐下喝碗汤再走。"
"我不喝汤,我就想学。"周正梗着脖子,"林叔叔,我知道规矩重要。可手艺这东西,是要传的,不是要藏的。要是这世上没人想学,那才是真的传不下去了。"
店里安静下来。林建军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"丫头,你先别插嘴。"一直闭目养神的林德厚睁开眼,把周正叫到跟前,"小伙子,你过来,让爷爷好好看看你。"
周正走过去,规规矩矩地站在老人面前。林德厚端详了他半晌,忽然问:"你知道林记的卤煮,讲究在哪吗?"
"火候,还有老汤。"周正答得干脆。
"还有一样。"老人竖起一根手指,"心。锅里熬的是肉,心里装的是人。心不正,汤就不正。"
周正愣住了,随即郑重地点了点头:"老爷子,我记住了。"
林德厚这才看向孙女,慢慢说道:"晓月,手艺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你太爷爷那会儿,也收过两个外姓的徒弟,后来都成了行里的好手。只要人正,传谁都是传。"
林晓月心里一热。她想了想,对周正说:"周正,我给你三天试用期。明儿凌晨四点,我在这等你。你来得比汤早,我就教你;来得比汤晚,你就回去。"
"我一定来!"周正眼睛一亮,又鞠了一躬,欢天喜地地跑了。
晚上,陈小满来找林晓月,带回了另一个消息。
"查出来了。"他把一沓打印的材料放在桌上,"那个测评博主的视频,是云上餐饮出钱拍的。他们收购没谈成,就雇人泼脏水,想把你搞垮了再低价接手。"
林晓月看着那些转账记录和聊天截图,半天没说话。她早该想到的——商场上的对手,明着谈不拢,暗地里就开始下刀子。
"晓月,这事儿你打算怎么办?"陈小满问。
"怎么办?"林晓月把材料收进抽屉,眼神坚定,"刀都架到脖子上了,我总不能装看不见。店里清白不清白,明天让街坊们亲眼看着。"
第二天凌晨三点五十分,林晓月推开店门,看见周正已经蹲在门口,抱着肩膀哈着白气等她。
"你来得比汤早。"她笑了。
"那当然。"周正咧着嘴,跟在她身后进了门,"说了来,就一分不差。"
炉火点起来,老汤在锅里重新翻涌。林晓月一边忙活,一边教周正认香料:八角、桂皮、丁香、砂仁,一味一味地闻,一味一味地记。
"香料的份量,差一星半点,味儿就全变了。"她把一小撮砂仁碾碎,摊在周正手心里,"你闻闻,好的砂仁,香里带着凉气,掺了假的,一闻就是一股土腥味。"
周正把鼻子凑上去,使劲嗅了嗅,又掏出一个小本子,一笔一划记下来。林建军不知什么时候醒了,披着棉袄站在后厨门口,看着这一幕,脸上的表情又复杂又欣慰。
"爸,您也醒了?"林晓月回过头。
"醒了。"林建军叹了口气,"丫头,说句心里话,我刚才在屋里躺着,听你跟他说那些香料,心里不是滋味。你爹我教了你三十七年,也没见你记性这么好过。"
"那不一样。"林晓月笑了,"您教我,是怕我砸了林记的招牌。我教他,是想让林记的招牌,再多撑几十年。"
林建军被噎住了,半晌才摆了摆手:"得了,说不过你。反正……反正你爷爷点了头,你就好好带吧。"
天光一点点亮起来,胡同里的灯一盏盏熄灭。老汤的香气顺着门缝飘出去,飘满了整条青石板路。早起遛弯的大爷们循着味儿凑到门口,见炉火正旺、汤色正浓,都笑呵呵地说:"林记的老汤,又续上了。"
新的一天,从这锅汤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