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 残部
飞船离开第七区，沿着星门航线向东北方向疾驰。
雷恩坐在副驾驶位上，一边调试着武器系统，一边听着林远断断续续地讲他在奥德赛的观测记录。这个从一百年孤独里走出来的年轻人，说起那些星图时，眼睛里有一种旁人看不懂的光——那是把一样东西看了九十七年，才有的笃定。
"前方航路有情况。"源的声音忽然响起，打断了两人的谈话，"一支小型舰队正从三点钟方向逼近，数量十二，没有登记信号，没有应答。"
"十二艘。"雷恩的手指悬在火控键上，"来者不善啊。"
话音未落，舷窗外忽然亮起一串密集的光点——对方开火了。凌天的操纵杆一推，飞船猛地侧翻，贴着火力网的边缘滑了过去。曳光弹在舷窗上炸开，留下一道道焦黑的痕迹。
"妈的，连个招呼都不打。"老张骂骂咧咧地扑向武器位，"雷恩，左翼！"
"知道！"雷恩按下火控键，飞船左舷的火神炮骤然喷出火舌，将逼近的两艘小型突击舰打得凌空爆开。爆炸的余波震得船体嗡嗡作响，林远被颠得脸色发白，却硬撑着没吭声，死死盯着窗外那些影影绰绰的舰影。
"他们的船，是北境黑旗的涂装。"苏瀾忽然说，"我认得那种黑色的狼头标。十年前北境矿乱，黑旗的人跟着变异首领闹过一阵。后来首领倒了，这伙人应该是散出去的残部。"
"残部为什么要拦我们？"雷恩问。
"因为我们的航向。"凌天的目光盯着导航屏，"这条航线，再往前五十光年，就是那份调令上划出来的禁区。残部既然盘踞在那儿，就绝不会让任何人靠近。"
说话间，又一波火力压了过来。这一次，对面学聪明了，不再一窝蜂地扑，而是分成两股，从侧翼包抄。其中一艘明显更大的旗舰，缓缓移到了编队的中央，舰首聚起一团刺目的光。
"那是主炮！"老张急道，"被它打中，咱们这船可扛不住！"
"右舷三十度，舰腹下沿。"苏瀾忽然开口，声音又轻又快，"它蓄能的时候，护盾会从舰首往后撤三成。那里打进去，正好够着它的引擎回路。"
老张愣了一下。他认识苏瀾这么多年，还是头一回听她用这种笃定的口吻说话。倒是林远在旁边低声补了一句："奶奶能摸到那些船的星尘回路。她看战舰，跟别人看图纸一样，一眼就能看出哪儿是死穴。"
"信她。"凌天道，"雷恩，照她说的打。"
凌天的眼睛眯了起来。他没有闪避，反而推满操纵杆，飞船如同一支离弦的箭，直直地朝那团光冲了过去。雷恩一边骂着疯子，一边按照苏瀾指出的角度，把火控锁死在旗舰舰腹的下沿。三秒，两秒——就在主炮激射而出的前一刻，凌天的飞船贴着旗舰的舰腹一掠而过，两枚鱼雷精准地没入引擎回路。
轰——
旗舰从内部炸开，橘红色的火球在真空中无声地膨胀。失去旗舰指挥的残部舰队顿时乱了阵脚，残余的几艘掉头就跑，像被惊散的鱼群。
"追吗？"雷恩问。
"不追。"凌天减速，让飞船重新回到航线上，"留一艘活的，比打光它们有用。"
他调转船头，朝着那艘逃得最慢的突击舰追去。炮火精准地削掉了它的引擎，突击舰在真空中打着旋，很快停了下来。雷恩带着老张登舰搜了一圈，拖回来一个脸色蜡黄、腿肚子直打颤的俘虏。
"别……别杀我。"那人一被按进舱室就抖成了筛子，"我什么都说！我们老大两个月前跟一个穿灰袍的人搭上了线。那人给了我们一批改装船，说是替他在北境那片禁区守门，拦下一个叫凌天的星际猎者，就给我们双倍的佣金。"
"灰袍人？"凌天的脚步顿了一下，"长什么样？"
"看不清。"俘虏缩着脖子，"他从来不露脸，声音也像隔着水。我只知道，他手下有帮人，整天在那片禁区的星门节点上敲敲打打，好像在挖什么东西。挖出来的那些黑乎乎的玩意儿，一桶一桶往船里装。"
凌天的目光沉了下去。挖星门节点，装黑色的东西——和林远说的黑潮，严丝合缝。
"带路。"他开口，"去你们老大的老巢。"
俘虏哆嗦着在星图上标了一个坐标。飞船掉转方向，朝着那片禁区飞去。出发前，苏瀾叫住众人，独自登上了那艘瘫痪的突击舰。货舱里码着十几个密封的黑色罐体，罐壁凝着细密的霜。她蹲下身，用父亲笔记里记载的手法，从罐口取了一指甲盖的样本，封进特制的铅盒里。
"这东西……"她看着样本在灯光下无声地翻滚，像一团活着的墨，"跟林远说的一样，是活的。它认得能量，会顺着能量流走。"
"那它认不认得你？"雷恩问。
"认不认得，都得试试。"苏瀾合上铅盒，抬起头，"父亲笔记里说过，封印是活的，施印的人要是还在，锁链就锈不断。我父亲是最后一个见过暗区的人——他留下的那些记载，该派上用场了。"
三个小时后，舷窗外出现了一幕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的景象：一座巨大的星门节点悬浮在荒芜的星域中央，通体笼罩在一层浓稠的黑雾里。那黑雾像是有生命，缓慢地蠕动着，沿着节点的金属骨架一寸一寸地攀爬，将原本银白色的结构染成墨色。
林远趴在舷窗前，盯着那座被黑潮包裹的节点，声音很轻："九十七年了。我第一次，离它这么近。"
凌天的目光落在那团蠕动的黑暗上，又落在节点底部隐约可见的几艘运输船上。
"老张，火力掩护。"他说，"雷恩，跟我登船。林远，你留在船上，盯紧那座节点——它要是动了，第一时间告诉我。"
雷恩抄起等离子步枪，咧嘴一笑："正好，活动活动筋骨。"
飞船收拢引擎，无声地滑向那片被黑雾笼罩的星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