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尘埃落定
与变异首领的当面对质，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平静。
没有真枪实弹的交火，也没有歇斯底里的吼叫。凌天只是把变异首领这些年走私改装舰、伪造航线记录、收买联盟官员的一切证据都摆在了全息会议桌上——舱段录像、证人证词、星历时间戳，一条一条，严丝合缝，不给对方留任何狡辩的余地。
变异首领起初还想负隅顽抗。他搬出多年在殖民星议会积累的人脉，试图压制联盟媒体的报道；他抛出一整舱稀有矿石，企图收买关键的证人；他甚至铤而走险，想派人在跃迁途中销毁那些藏在货舱暗格里的证据。
但这一次，他在殖民星上苦心经营的所有招数都失灵了。
凌天早就把他的每一步都算到了。人脉？苏瀾提前一一打点，晓以利害，那些人见风使舵，纷纷与变异首领划清界限。金钱？阿瑞斯带人日夜守护，证人安然无恙。销毁证据？真正的关键证据，凌天根本就没有放在明面上。
"你到底想要什么？"被押在审讯舱里的变异首领终于低下了高傲的头，声音嘶哑地问道。
凌天看着他，平静地说："我想要的，从来都只有一样东西——把被你毁掉的那些航线、那些家庭，还一个公道。"
"公道？"变异首领惨笑一声，"这个世界哪有什么公道……"
"以前没有先例，不代表以后也没有。"凌天打断他，"公道不在联盟的章程里，在每一个被你坑害过的船员心里。今天开这场听证会，我就是要让全星域看清楚，你这些年都干了什么。"
听证会上的证词一环扣一环，接下来的定罪，顺理成章。
听证会的全程录像在殖民星公共频道公之于众，群情激愤。那些曾经追随变异首领的打手树倒猢狲散，那些被他断了生路的船东终于挺直了腰杆。他苦心经营多年的走私网络，一夜之间土崩瓦解。
尘埃落定。
变异首领得到了应有的下场。而凌天站在人群之外，静静地看着这一切，心里没有太多的波澜。
苏瀾走过来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："总算结束了。"
"是啊，结束了。"凌天点了点头。
阿瑞斯也凑了过来，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："痛快！真是太痛快了！你看到他刚才那张脸没有？跟死了爹娘一样！"
凌天被他逗笑了。紧绷了这么多天的神经，终于可以放松下来了。
殖民星的夕阳沉入远山，把三个人的影子在舷梯上拉得很长。
这场从暗查走私到公开听证的较量，终于画上了一个句号。而凌天知道，星海里属于他的猎者之路，还有很长。
连日来的奔波劳碌，让凌天感到了一丝疲惫。
这种疲惫不是肉身飞行留下的，而是精神上的。为了盯住变异首领的每一笔暗账，日日夜夜地推演、提防、布局，任是铁打的猎者也难免心力交瘁。
苏瀾看出了他的状态不对，硬拉着他出去走走。
苏瀾和凌天沿着殖民星人工湖的堤岸慢慢地走，谁也没有说话。湖面上吹来的晚风带着水汽的清凉，让人精神为之一振。
"你知道我最后悔的是什么吗？"走着走着，苏瀾忽然开口。
"什么？"
"后悔当初没有拦着你蹚这浑水。"苏瀾停下脚步，看着他，"这条路太苦了。这些年来，你没有过过一天安生日子。"
凌天笑了："这有什么可后悔的？星际猎者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，苦也是我自己愿意吃的。再说了，要不是当初接下这趟差事，我也不会认识你们这帮生死之交。"
苏瀾沉默了一会儿，也笑了："你呀，总是能把苦的说成甜的。"
"不是我会说，"凌天望着避难所窗外的航标灯火，轻声道，"是我真的这么觉得。在星海里漂了这么多年，能有几个可以随时把后背交给对方的搭档，能做几件半夜醒来不脸红的事，就够了。至于苦不苦，累不累，都是次要的。"
殖民星的人工湖面上，两颗卫星的清辉倒影随着水波轻轻摇晃。
苏瀾和凌天沿着殖民星的人工湖岸走了一圈又一圈，直到两颗卫星都升到了天顶才回去。这一晚，凌天躺在吊床上睡得格外安稳——有些话，说出来了，心里的压舱石就卸了下来。
第二天醒来，他又是那个斗志昂扬、无所畏惧的凌天。
但星际航线上的变数，从来不会按照预定的航程表走。
就在凌天以为听证会后的局面已尽在掌控之中的时候，一个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他的部署——原本答应出庭指证变异首领的星港调度官，突然在开庭前变卦了。
"怎么会这样？"阿瑞斯得到消息，急得直跺脚，"前两天还好好的，怎么说变就变？"
凌天却很平静。他早就料到了调度官会临阵退缩这一手——在变异首领开出的整舱矿石面前，一句口头的承诺，有时候比货舱的舱单还薄。
"对方给了他什么好处，能让他不惜毁约？"凌天问。
苏瀾打听回来的消息证实了他的猜测：对方开出的价码，确实诱人——不仅是重金，还有一个让人无法拒绝的许诺。
"那我们现在怎么办？调度官这一环掉了，整个听证会的证人链都要受影响。"
凌天在临时指挥舱里来回踱步，大脑飞速运转。半晌，他在星图前停下脚步："不要紧。调度官这一环断了，我们就绕过去，用货舱暗格里的录像顶上。计划是人定的，自然也能由人来改。"
他当场在星图上重新调整了行动部署，把原本指望那个调度官的那一部分证据链拆分成三步，分别交给三艘缉私艇上更可靠的情报员去做。虽然通信来回麻烦了些，但胜在不会被一锅端。
"记住，"重新调整完部署之后，凌天郑重地对围在星图前的众人说，"从今往后，除了咱们猎者小队自己人，谁的话都不能全信。在星海里能依靠的，只有我们彼此。"
众人重重点头。
调度官临时变卦这场变故，虽然让听证会计划绕了个弯，却也让小队所有人更加团结。在星海里，一次险情反而最能把彼此的信任焊死。
夜色渐深，避难所的方向隐约有微光闪烁。凌天握紧了与净化血清有关的一切，心中清楚：属于他的异能之路，才刚刚进入最关键的阶段。
回到避难所里自己的小舱，凌天没有立刻躺下休息。他把今日听证会上对方每一个闪躲的眼神、每一处对不上的时间戳，又在终端星图上复盘了一遍，将几个关键的节点默默钉在了战术备忘里。经历了这么多次深空缠斗，他早已学会了一个道理：越是接近真相，越要保持清醒；越是临近收网，越不能掉以轻心。舷窗外，殖民星的月色如水，洒在他因长时间盯着全息屏而略显疲惫的侧脸上。明天，又将是崭新的一天，而他，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切挑战的准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