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 种子库前

地底的轰鸣，一夜之间就从"远处"变成了"脚下"。 天亮的时候，陆尘推开地面的入口，看见了一幅让他头皮发麻的景象——种子库外那片灰黑色的旷野上，铁脊兽已经铺成了潮水，层层叠叠，一直漫到视线的尽头。而在兽潮中央，一座小山似的灰白色脊背正缓缓隆起，每拱一下，地面就跟着震一下。 "那是什么？"小石头站在他身后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 "是它。"先知不知何时站在了旁边，望着那座灰白色的山脊，"你们管它叫'黑潮之主'。三十七年前，它在地下睡着了；现在，它醒了。" 陆尘攥紧拳头，手背那道暗纹微微发烫。他转身对老疤说："你带着小石头，守第二道入口。暗核阵都布好了，兽群冲进来一层，炸一层。" "那你呢？"老疤问。 "我去会会它。"陆尘望向那座灰白色的山脊，"它冲着树根来的，我就守在树根前头。" 他刚要迈步，远处的旷野上忽然传来一阵闷雷般的响声。兽潮的边缘，几辆改装过的装甲车碾开黑土，冲了进来，车顶上架着暗核炮，炮口喷出一团团刺目的光。铁脊兽成片成片地倒下，被烧成焦黑的残骸。 "沈将军的兵！"阿沅喊道。 沈将军从第一辆装甲车上跳下来，军装上沾着黑土，手里拎着一杆暗核枪。他大步走到陆尘面前，打量了他一眼，忽然把枪往他怀里一塞："拿好了。你那个什么'根系屏障'，撑得住撑不住，先别管。这座山脊不塌，你的树根，早晚被它啃穿。" 陆尘握着那杆枪，看着这个前一刻还在逼他撤军的男人："您不是说不来吗？" "我是不来。"沈将军哼了一声，"可我手底下的兵，听说了种子库里的东西能救活整片地，非要来看看。"他顿了顿，"陆尘，我这一辈子，信奉枪杆子里的道理。可你让我想明白了一件事——有些东西，攥得再紧，也保不住；得靠大家伙儿一块儿，才能捂热。" 陆尘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他端着那杆枪，大步走向种子库的入口。身后，沈将军的兵已经展开队形，把兽潮死死压在了第一道防线外。 战斗从天亮打到黄昏。铁脊兽一波接一波地冲，暗核炮一轮接一轮地轰，黑土被血泡透，又被火光烤干。陆尘守在树根旁，枪管打得发烫，手背的暗纹像是烧起来一样。他渐渐感觉到，自己握着的不只是那杆枪——他的心跳，正和整片大地的脉动重叠在一起。 傍晚时分，那座灰白色的山脊，终于动了。 它猛地从地里拱出来，掀起漫天黑土。那东西大得像座城，浑身覆着灰白的甲壳，头顶两只浑浊的眼睛，直直地瞪着种子库的方向，发出一声震得人耳膜发疼的嘶吼。它迈开步子，一步，就跨过了半条防线。 兽潮也跟着炸开了。铁脊兽们像是得了令，疯狂地朝种子库的入口涌去。沈将军的兵们被打得节节后退，几辆装甲车被掀翻在黑土里。小石头攥着石刀，守在第一道防线后头，看见一只铁脊兽越过车顶朝他扑来，他闭着眼，举刀就劈——刀锋嵌进兽颈，腥血溅了他满脸，他吓得腿一软，却又咬牙撑着站了起来，挡在老疤的侧翼。 "小子有种！"老疤吼道，一脚踹开另一只扑上来的铁脊兽。 "阿沅！"陆尘嘶声喊道，"撤！快撤！" 阿沅没有撤。她端着改装过的发射器，迎着那座山冲了过去，义肢的关节在狂奔中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她瞄准那只巨物的眼睛，扣下扳机——一道暗核光束正中目标。巨物痛得嘶吼一声，低下头，张开大嘴朝她咬了下来。 "阿沅——！"陆尘冲了上去。 千钧一发之际，老疤从侧翼扑过来，一把将阿沅撞开。巨物的牙擦着阿沅的义肢碾过，把那只陪伴了她多年的军用义肢，整个咬断，甩出去老远。阿沅摔在地上，脸色煞白，左肩只剩半截断开的金属接口，渗着血。 "她没事！"老疤吼道，"我顶着，你守着树根！" 陆尘的脑子嗡了一下。他看见阿沅躺在地上，看见那座灰白色的山正一步步朝种子库碾来，看见自己掌心的暗纹像烧红的烙铁一样烫。他忽然想起老张说过的话——"你的血会和大地连在一起。" 他深吸一口气，转身，冲回温室，一头扑在那道最粗的树根上。 "既然你认得我的血，"他把手按在树根上，嘶声道，"那就把我的血，借给你！" 暗纹骤然亮起，一道金色的脉络从他的手掌蔓延开去，顺着树根，爬满了整棵生命之树。温室的穹顶震动起来，地面上，那道根系屏障的光芒猛地冲天而起，把整座种子库，罩进了一个巨大的光罩里。 巨物的獠牙撞在光罩上，迸出一串火星，竟被生生挡了回去。它狂怒地嘶吼着，一遍又一遍地撞击光罩，撞得地面都在颤抖。陆尘趴在树根上，血从鼻腔里渗出来，可他的手，没有松开。 "加我一个。"老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老人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，拄着木杖，一步一步走到树根旁，颤巍巍地，把自己那只枯瘦的手，叠在了陆尘的手背上。 "您不是……" "守门人这条命，"老张笑了笑，"本来就是给树根的。" 两股血脉汇在一起，光罩猛地一涨，又厚了几分。巨物撞上去，这一次，没能再把它顶开。沈将军站在防线上，望着那片冲天而起的光，忽然举枪，朝天开了一枪："都给老子听着——种地的人守树根，咱们当兵的，守种地的人！" 枪声像一声号令，被压了一整天的士兵们，齐声吼着，迎着兽潮冲了回去。天边的残阳终于沉了下去，可种子库的方向，那片金色的光，比太阳还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