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鬼夜行第28章 / 40

第28章 守门人

林夜第二天就回了雾港镇。 他没有先去找阿婆,而是先去了一趟老周那里。老周听完他的话,脸色一下子变了:"你说,照片里出现了土地庙的门楣?" "是。"林夜把那几张照片调出来,"还出现了红色的眼睛。" 老周盯着照片看了很久,手里的茶杯放下又端起,端起又放下。最后他问:"沈砚跟你说过,这条路,除了引魂者,还有别的东西在看守吗?" "没有。"林夜心里一沉,"他只说,让我把百鬼录写完。" "他没说,是因为他不想吓着你。"老周叹了口气,"小兄弟,那条路,不是空的。路的尽头,有一个东西守着。三百年前,沈砚第一次走那条路的时候,它就在了。" "那是什么?" "没有人知道。"老周说,"有人说它是百鬼的怨气聚成的,有人说它是这条路本身养出来的。沈砚画百鬼夜行图,把它也画了进去——就画在队伍的最顶上,那个站在城墙上看下来的身影。你记得那张第一张照片吗?右下角的城墙边缘,有一个模糊的影子?那不是鬼。那是它。" 林夜的呼吸顿住了。他想起自己拍下第一张百鬼夜行照片时,城墙顶端那个微笑的影子。原来那不是百鬼的一部分,而是另一样东西——在队伍头顶看下来,像是一只俯瞰猎物的鸟。 "它靠什么活?"林夜问。 "靠迷路的魂。"老周说,"引魂者把魂送回家,它就少一顿饭。所以它最恨引魂者。沈砚走了三百年,也被它盯了三百年。你接了他的担子,它盯的人,就换成了你。" 老周说完,站起身走到窗边,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,忽然叹了一声:"沈砚当年,也坐在我现在的位置上,问我同样的问题。我说,你怕不怕?他说,怕。但我更怕那些人,永远回不了家。" 林夜听完,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。 从老周那里出来,林夜去了土地庙。 阿婆没有像往常那样坐在门口叠纸钱。庙门虚掩着,屋里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。林夜推门进去,看见阿婆靠在床头,脸色灰白,眼窝深陷,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精气。 "阿婆。"他快步走过去,"您怎么了?" "没事。"阿婆摆摆手,声音沙哑,"老毛病了。" 林夜看着她,忽然想起顾玲给他看的那张照片——土地庙的门楣下,那双红眼睛。他鬼使神差地举起相机,对着阿婆按了一下快门。 闪光灯亮起的瞬间,阿婆猛地睁大了眼睛:"别拍我!" 已经晚了。 林夜低头看屏幕。照片里,阿婆躺在床上,眼睛闭着。可就在她头顶的位置,浮着一张模糊的脸——五官扭曲,嘴角咧着,像是在笑。那笑容里没有温度,只有一种漫长的等待,像是一只盯了猎物三百年的野兽,终于等到它开口说话。 林夜的手一抖,相机差点掉在地上。 "我看到了。"他说,"它跟着您。" "它不跟着我。"阿婆咳了两声,"它是饿了。你送走了一个魂,它吃了三百年的路,少了一个口粮。它急了。" "那您……" "守门人,是它够不着的。"阿婆说,"但它能让我病。它能让我梦见这条路。它想让我把井封了,让所有魂都困在路里,当它的饭。" "我不会封。"林夜说。 "我知道你不会。"阿婆看着他,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担忧的神色,"可它也不会罢休。你记住,林夜——" 她握住林夜的手,力道大得惊人,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肉里:"永远,永远不要直接拍它的脸。它活在照片里。你拍它一次,它就能顺着照片,找到你。" 林夜点了点头,把那句话牢牢记在心里。他看着阿婆的手,忽然想起她叠了八十年纸钱的手,竟然还能这么有力。这个人,究竟还压着多少东西? "阿婆,"他问,"这条路,您守着多少年了?" 阿婆没有立刻回答。她低下头,看了看自己的手,又看了看窗外的土地庙,忽然笑了:"比你见过的所有人都久。" "什么意思?" "三十年前,"阿婆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,"是我把沈砚推进那口井的。" 林夜的瞳孔骤然收缩。 "那时候,他只是个画画的。"阿婆说,"他画了一幅画,把整座雾港镇的鬼都画了进去。画成那天,百鬼夜行,整座镇子的人都看见了。可他们看不见的是,百鬼夜行之后,那些鬼一个都回不了家。" 傍晚离开土地庙的时候,他站在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。阿婆还靠在床头,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。她望着他,嘴唇动了动,像是说了句什么。林夜没听清,只口型是"小心"。 他回到旅馆,把相机里的照片一张一张翻看。翻到最后一张时,他愣住了。 那是一张他没有拍过的照片。 照片里是土地庙的院子。院门大敞着,井口黑洞洞的,像是张开的嘴。而在院墙的顶端,蹲着一个影子,轮廓模糊,只有一双红色的眼睛,正正地对着镜头。 那目光穿透照片,像隔着取景框,正看着他。 林夜猛地合上相机,胸口剧烈起伏。他想起阿婆说的——它活在照片里。那张他没有拍过的照片,是从哪里来的?是它在照片里,反过来看着他?还是它,已经顺着照片的缝隙,悄悄爬进了现实? 老周的话在他耳边回响——它恨引魂者。沈砚被它盯了三百年。 而他,才刚刚上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