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12 险象环生
苏瑶把那杯掺了东西的营养液拍在桌上时，林渊正低头研究芯片的频谱图。
"尝出来的？"他问。
"嗯，第三口的时候舌根发麻。"苏瑶的脸色不太好看，"送餐的人是上个月才进据点的。"
林渊这辈子经历过不少凶险，可像这样步步藏杀的局面，还是头一回碰上。
变异首领这回是真下了血本。明面上的航道封锁还没解，暗地里的手段已经一波接一波：先是据点里起了流言，说林渊囤积净化血清是要拿全城人做实验；接着，就有人买通了厨房的新杂役，往他的营养液里掺神经毒素——幸亏苏瑶在Alpha星系当过战地医护，鼻子比检测仪还灵。
"简直无所不用其极！"陆远把那个杂役从厨房拖出来时，气得手直哆嗦。
杂役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，哭着说他的弟弟被扣在了变异首领的矿场里当人质，实在是迫不得已。
林渊看着他，沉默了许久，最后摆了摆手："你走吧。带上你弟弟，去东边的渔业平台，换个名字活下去。"
"爷……"杂役愣住了，显然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。
"走吧。"林渊别过脸去，"趁我还没改主意。"
杂役千恩万谢地去了。陆远不解："就这么放他走了？"
"他也是被人捏着的。"林渊淡淡道，"真正该防的，是捏着他的人。"
这件事让林渊彻底清醒：这场较量早已不是抢航道争地盘，而是你死我活。对方连下毒这样下三滥的手段都使得出来，还有什么做不出来？
他必须赶在前头。
当天夜里，他通过旧货市场的暗线，秘密约见了一个关键人物——替变异首领跑了五年货运的老车队长，肚子里装着许多外人不知道的秘密。
"你想知道什么？"老队长问。
"全部。"林渊说，"他们的仓库，他们的航线，他们背后站着的人。"
老队长沉默了很久，终于缓缓开了口。他说的每一个字，都让林渊的心往下沉一分——原来变异首领的背后，还连着主城区议会里的一个实权人物。这场针对他的绞杀，不过是那盘大棋上的一小步。
"你斗不过他们的。"临走时，老队长劝他，"听我一句，趁早交出芯片远走，至少还能保住性命。"
林渊站在原地，良久没有说话。
交出去？他的字典里从来就没这两个字。这枚芯片是他爹娘留下的唯一线索，也是废土上几万难民的活路，谁也别想碰。
对手越狠，他骨头里那股劲儿就越足。躲不过，那就迎上去。哪怕前头是刀山火海，他也要蹚出一条活路来。
夜风穿过通风管道，少年的眼神在黑暗里亮得惊人。
得空的时候，林渊爱一个人爬到城西那座废弃的冷却塔顶上去。
塔顶的风很大，能望见整片殖民城的灯火像星海一样铺开，是他难得的松快时刻。只有在这种时候，他才能把那些纷乱的算计暂时搁下，让心静一静。
这天傍晚，艾丽卡寻了过来，在他身旁坐下。
"又在想心事？"
"没有。"林渊难得露出一丝笑，"就是看看景。"
艾丽卡顺着他的目光望去。夕阳正缓缓沉入云层之下，天边的风暴云被烧成一片橘红，美得让人挪不开眼。
"说起来，咱们有多久没这样安安静静看看落日了？"她感慨。
"记不清了。"林渊想了想，"总有忙不完的事，操不完的心。"
"等这一切都了结了，"艾丽卡说，"我带你回Alpha星系，找一颗有两个太阳的行星，什么都不干，晒晒太阳，喝喝茶。"
"好啊。"林渊笑着应下，"到时候，你可不许反悔。"
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，从眼前的景致说到这些日子的是非，又说到往后。不知不觉，夜幕落了下来，星子一颗一颗亮起来。
下塔的时候，林渊回头望了一眼。灯火深处，是他如今拼了命也想护住的人间。
这份安宁，值得他拿全部的力气去守。
接下来的几日，他闭门不出，把自己关在小舱室里，把整件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又一遍。
他把所有沾边的线索写成条子，一条条贴在合金墙上，然后站在墙前，一看就是大半天。哪些人可信，哪些人可疑，哪次袭击是巧合，哪次是精心安排——渐渐地，一幅完整的图景在他脑子里拼了出来。
艾丽卡送饭进来，瞧见满墙的纸条，忍不住咋舌："地球人，你这是要把脑子也熬坏啊。"
"没办法。"林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，"他们在暗，我们在明。不想明白这些，下一步迈出去就是坑。"
艾丽卡放下餐盘，凑到墙前看了一会儿，忽然指着其中一张纸条："这张，我觉得不对。日子对不上。"
林渊凑近细看，瞳孔微微一缩。可不是么——这个时间差，他先前竟没有留意。若这次袭击的时刻对不上，那就说明，递来这条消息的人在撒谎。
而撒谎的人，往往就是破绽所在。
"好眼力。"林渊拍了拍她的肩，"看来我这满墙的条子，没白贴。"
两人相视一笑。舷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去，舱室里那盏灯，却亮得让人格外心安。
夜色渐深，瞭望塔的信号灯明明灭灭。林渊把净化血清的实验数据在心里又点了一遍，清楚得很：真正的关口，就在眼前了。
回到住处，他没有立刻歇下。今日的事在脑海里又过了一遍，几个要紧的细节被一一记牢。这些日子摸爬滚打下来，他早悟出了一个理：越是接近真相，越要保持清醒；越是临近翻盘，越不能掉以轻心。窗外月色如水，落在少年清瘦的侧脸上。明天又是新的一天，而他，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切的准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