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1 山雨欲来
林渊最近总觉得心口发沉。
这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,就像第七殖民城的穹顶之外,风暴云层压境前的那种死寂。胸口那枚芯片也变得格外敏感,夜里总会发出细微的嗡鸣,像是在提醒他什么。在废土边缘摸爬滚打了这些年的直觉告诉他:有什么事情正在暗中发生。
直觉很快应验了。
这天下午,陆远一头撞进舱室,工装外套都没来得及脱:"渊哥,出事了。变异首领那边有了大动作——好几个跟咱们有生意往来的补给商,一夜之间全翻了脸,连货运航道的停靠权都收了回去。"
林渊端着营养液的手顿了顿,随即若无其事地抿了一口:"慌什么,天塌不下来。"
话虽这么说,他心里已经掀起了波澜。变异首领这一招釜底抽薪,打得不可谓不狠:先掐断补给线孤立他们,再慢慢收拾人——这是要把整个据点往绝路上逼。
"还有更糟的。"陆远的声音压得更低,"我听货运队的人说,他们在搜集你的'罪证',准备向联邦巡逻署举报你私藏违禁改造件。"
"罪证?"林渊冷笑,"我行得正坐得端,他们能搜出什么?"
"明枪易躲,暗箭难防啊。"跟在后头的艾丽卡叹了口气,墨蓝的眼睛里映着舷窗外的霓虹,"欲加之罪,何患无辞?"
这句话说到了点子上。林渊放下杯子,陷入沉思。他太清楚了,在这种时候,清白不清白根本不重要,重要的是谁的拳头硬、谁在巡逻署里有人。
沉默良久,林渊缓缓开口:"既然他们要玩阴的,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。"
他当即吩咐众人去做三件事:第一,暗中联络还没倒向对方的几个老朋友,先把下个月的物资盘稳;第二,放出风去,就说芯片能反向追踪变异体的巢穴,谁动我们,谁就会先被变异潮盯上;第三,盯紧通往主城区的三条航道,对方一举一动,随时来报。
陆远领命而去,靴子踩得舱道叮当作响。屋子里只剩下林渊一个人。他望着舷窗外渐渐阴沉下来的云层,眼神一点点深下去。
山雨欲来,风声已经灌满了整座殖民城的管道。这一仗,避无可避,那就战吧。
他林渊从垃圾场爬出来那天起,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?区区一个变异首领,还翻不了天。
可连日的高强度奔波,还是让他觉出了一丝疲惫。
这疲惫不在骨头上,在心里。日日夜夜地算计、提防、布局,饶是铁打的人也难免心力交瘁。胸口的芯片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低落,温热的光一明一暗,像某种笨拙的安慰。
艾丽卡看出了他的状态不对,硬拉着他出去走走。
两个人沿着悬浮车道下方的人工河慢慢地走,谁也没有先开口。头顶不时有运输艇掠过,气流搅动着河水,泛起细碎的银光。
"你知道我现在最怕什么吗?"走着走着,艾丽卡忽然停下脚步。
"什么?"
"怕你把自己烧干。"她看着他,声音很轻,"从捡到芯片那天起,你就没睡过一个整觉。这条路太苦了,林渊,你没有过过一天安生日子。"
林渊笑了:"这有什么?路是我自己挑的,苦也是我自己认的。再说了,要不是走到今天,我也不会认识你这个Alpha星系的怪力少女,不会认识陆远那个咋咋呼呼的家伙。"
艾丽卡怔了怔,也跟着笑了:"你呀,总能把苦的说成甜的。"
"不是嘴甜。"林渊望着远处主城区的灯火,轻声道,"是真心的。人这一辈子,能有几个把后背交给对方的人,能做成几件问心无愧的事,就够了。苦点累点,都是小事。"
人工河的水面上,月亮的倒影被运输艇的尾流揉碎,又慢慢聚拢。
两人在河边站了很久,直到宵禁的警铃响过三遍才回去。这一晚,林渊睡得格外安稳。有些话说出来了,心里的石头就轻了。
第二天醒来,他又是那个主意笃定的林渊。
可事情哪能事事如意。
就在他以为一切都在往前推的时候,一个消息打了他个措手不及——原本答应借出三辆装甲运输车的老站长,突然变了卦。
"怎么会这样?"陆远得到信儿,急得直跺脚,"前天还拍着胸脯说好的,怎么一夜之间就翻脸不认人?"
林渊反而很平静。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手。在变异首领的獠牙面前,交情这种东西,有时候比纸还薄。
"他给了老站长什么好处,能让一个抠了半辈子门的老头连押金都不要了?"林渊问。
艾丽卡打听回来的消息证实了他的猜测:对方开出的价码确实诱人——不光有一整船的净化血清,还许诺让老站长的独子进主城区的异能学院。
"少了那三辆车,转移计划怎么办?"陆远的声音都变了调。
林渊在屋里来回踱步,大脑飞速运转。半晌,他停住脚:"不要紧。这条线断了,咱们就绕过去。人是活的,法子也是活的。"
他当场重新调整部署,把原本指望老站长的运力拆成三份:一份租民用货艇分批走,一份托给苏瑶联系的地下车队,最后一份干脆改成夜间徒步,走废弃的地铁隧道。麻烦是麻烦了些,胜在隐蔽稳妥。
"记住,"安排完,林渊郑重地看着众人,"从今往后,出了这个门,谁的话都不能全信。能依靠的,只有咱们彼此。"
众人重重点头。
这场变故虽然让计划绕了个弯,却也让几个人贴得更紧了。有时候,挫折反而是最好的黏合剂。
夜色渐深,据点了望塔的信号灯明明灭灭。林渊握紧了与净化血清有关的每一份记录,心中清楚:属于他的星海征途,才刚刚走到最要紧的关口。
回到住处,他没有立刻歇下。今日的种种在脑海里又过了一遍,要紧的细节被一一记牢。走到这一步,他早悟透了一个道理:越是接近真相,越要保持清醒;越是临近翻盘,越不能掉以轻心。窗外月色如水,落在少年清瘦的侧脸上。明天又是新的一天,而他,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切的准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