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17 釜底抽薪
合并的消息,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行业。
云帆与鼎盛要合并——这条新闻像一颗深水炸弹,炸得业内议论纷纷。有人看好,说这是强强联手;有人唱衰,说云帆是攀上了高枝。而鼎盛集团的股价,在消息公布后的第三天,应声下跌了四个百分点。
"有人在背后做空。"赵鹏飞盯着大盘走势,眉头紧锁,"消息才公布三天,市场上就有人放出'云帆要靠鼎盛输血才能活'的风声。方屿,这背后肯定有人捣鬼。"
方屿靠在椅背上,望着窗外阴沉的天空:"查。从鼎盛内部查起。"
当天下午,一份加密邮件悄悄发到了方屿的私人邮箱。发件人没有署名,只附了一份会议纪要的截图——鼎盛集团高层的一次闭门会上,一位姓韩的执行副总裁明确表态:"我不同意合并。云帆那帮人,不过是想借鼎盛的钱和渠道,给自己贴金。我提议,在正式签约之前,找理由终止这项合作。"
韩正荣,鼎盛集团执行副总裁,在苏明远身边干了二十年,是公司里资历最老的"开国元勋"之一。
"是他。"苏晚看完截图,脸色凝重,"韩叔叔在鼎盛说话很有分量,他要是铁了心反对,这合并案,恐怕没那么容易落地。"
"他怎么反对?"方屿问。
"他手里有一批老股东。"苏晚道,"这些年,鼎盛几次扩张,都是靠这批老股东点头。他要是把他们都拉过来,董事会这关,就过不去。"
方屿沉默片刻:"那你爸呢?他是什么态度?"
苏晚没有立刻回答。她想了想,才说:"我爸那个人,一辈子在商场上见惯了背叛。他不会轻易信任何人,包括我。但这一次——"她顿了顿,"我总觉得,他是真的想把鼎盛交出来。"
"凭什么这么觉得?"
"凭他那天在电话里说的一句话。"苏晚轻声道,"他说,'晚晚,你妈走得早,我这辈子争强好胜,到头来,也没争出什么名堂。你要是觉得对,就去做吧。'"
方屿听着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苏明远争了一辈子,斗了一辈子,到了最后,大概是真的累了。而苏晚——那个一直被他当作棋子摆布的女儿——成了他唯一愿意相信的人。
两日后,鼎盛集团董事会。
韩正荣果然率先发难。他拍着桌子,言辞激烈:"我反对合并!鼎盛是鼎盛,云帆是云帆,我们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,凭什么让一个初创公司分走一半?苏总,你可要想清楚!"
会议室里鸦雀无声。几位老股东交换着眼神,有人点头,有人摇头。
苏明远坐在主位上,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。他没有看韩正荣,而是看向苏晚:"晚晚,你怎么说?"
苏晚站起身,不疾不徐地开口:"韩叔叔,你说鼎盛是打下来的江山。可我问你一句——鼎盛最值钱的东西,是什么?"
"当然是市场份额和渠道。"韩正荣脱口而出。
"错。"苏晚平静道,"是核心技术。可鼎盛的技术从哪里来?五年前,你们买来云帆的产品,改个名字叫'鼎效通';三年前,你们花一个亿做'鼎源'平台,结果开发者不买账,钱打了水漂。没有云帆的开源社区,鼎盛的技术部,到现在还在用十年前的架构。"
她环视全场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:"韩叔叔,时代变了。这个行业里,单打独斗已经走不通了。云帆有技术,有社区,有全球几十万开发者的信任;鼎盛有渠道,有资金,有二十年的客户积累。两家合在一起,才能活过下一个冬天。"
韩正荣脸色铁青,正要反驳,苏明远忽然放下了茶杯。
"正荣,"苏明远缓缓开口,"你跟我二十年了。当年公司最难的时候,你也没说过一个'不'字。可今天这一仗,我打不动了。"
他站起身,目光扫过全场:"我宣布两件事。第一,合并案,我签字,谁也不许再议。第二——"他看向韩正荣,声音平静,"正荣,你年纪也不小了。退休吧,安享晚年,比什么都强。"
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。韩正荣的脸色由红转白,再由白转青,最终颓然地坐了回去。他张了张嘴,却终究没有说出一个字。
散会后,苏晚在走廊里追上了父亲。
"爸,"她轻声唤他,"韩叔叔他……"
"他跟你爸一样,是老一辈的人了。"苏明远没有回头,只是摆了摆手,"晚晚,往后这鼎盛,就是你和方屿的了。爸老了,该歇歇了。"
苏晚望着父亲微微佝偻的背影,眼眶忽然有些发酸。她想起小时候,父亲牵着她的手,站在公司大楼前说:"晚晚,你看,这是爸打下的江山。"那时候的父亲,意气风发,像一座山。
而如今,山,也会累的。
当晚,云帆的办公室里,赵鹏飞带来一个消息:李维回来了。那个五年前被鼎盛胁迫泄露代码、又被方屿策反成双面间谍的工程师,如今正式加入了开源基金会,成了新集团的架构顾问。他的妹妹早已痊愈,如今在国外读研。
"李维说,"赵鹏飞转述道,"他说,他这辈子欠云帆一条命。往后,他想堂堂正正地,为开源做点事。"
方屿站在窗前,望着窗外万家灯火,忽然想起五年前那个濒临破产的冬夜。那时的他,手里只剩两个月的工资,却咬着牙,把核心技术开源了出去。
"赵鹏飞,"他忽然说,"你说,咱们这一路,是不是挺魔幻的?"
"魔幻。"赵鹏飞咧嘴一笑,"但值了。"
城市的灯火,依旧璀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