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38 茶楼
浮生记茶楼开在老城区的一条小巷里，门面不大，但装修得古色古香。青砖灰瓦，木门铜环，门口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笼，在夜色里投下一圈暖光。
苏念推开木门，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"这位小姐，几位？"店里的伙计迎上来，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，脸上堆着笑容。
"一位。"苏念道，"我和人约了见面。"
"哦，二楼靠窗的位置是吧？您请。"
楼梯是木质的，踩上去嘎吱作响。苏念沿着楼梯向上走，每一步都放得很轻。她的感知能力和在修仙世界时一样敏锐——虽然没有灵气波动，但这个世界的"能量"换了一种形式存在，那就是人心。
二楼靠窗的位置，坐着一个年轻人。
陈宇。
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，头发略长，遮住了半边脸，看起来和普通的路人没什么两样。但苏念注意到，他的手指在桌面上不停地敲击着，节奏很快，像是某种焦躁的信号。
苏念在他对面坐下。
陈宇抬起头，看清她的脸后，微微怔了一下："你就是苏语冰？直播间里的那个。"
"嗯。"苏念倒了一杯茶，没有急着喝，而是将茶杯在指尖转了一圈，"三个月前，你在论坛上发过一篇帖子，说我是清白的。对吗？"
陈宇沉默了片刻，点了点头："对。我当时只是……只是觉得不公平。"
"为什么觉得不公平？"
"因为你根本没有做错任何事。"陈宇的声音低了下去，"那天晚上，我在酒店门口看到你等车。你也看到了周先生从另一个方向上车离开。我们没有说话，但你朝我点了一下头，我就知道，你是无辜的。"
苏念的眼神微微柔和了一些。
"那你为什么又删了那篇帖子？"
陈宇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。
"有人找我谈了。"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，"星耀娱乐的市场部总监，姓赵。他说，如果我不删帖，就辞退我。我……我家里还有老母亲要养，孩子还在上学……"
他的声音越说越低，最后几乎变成了喃喃自语。
苏念没有责怪他。在这个世界上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软肋，都有不得不妥协的时候。
"赵总监，"她若有所思，"赵明远？"
陈宇抬起头，惊讶地看着她："你怎么知道？"
"因为我知道，赵明远是林晚晴的表哥。"苏念淡淡道，"他们家的关系，在圈里不是秘密。"
陈宇瞪大了眼睛："你……你怎么会知道这些？"
"因为我在调查。"苏念端起茶杯，轻轻抿了一口，"陈宇，我想请你帮一个忙。"
"什么忙？"
"帮我查一下，赵明远最近有没有和林晚晴的团队有过资金往来。另外，查一下那张'苏语冰和周景行在酒店走廊'的照片，到底是谁拍的。"
陈宇犹豫了一下，点了点头："我试试。但我不能保证一定能查到什么。赵明远在圈里关系很硬，有些事，不是普通人能碰的。"
"我明白。"苏念放下茶杯，"但你不试，就永远没有可能。"
两人对视了片刻。
然后陈宇忽然说："苏小姐，你有没有想过，也许这件事不只是娱乐圈的小事？"
"什么意思？"
"那张照片。"陈宇压低了声音，"我查过原图的文件属性，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。拍摄时间是晚上十一点零四分，但你等车的时间是十一点零七分。也就是说，照片拍摄的时间，比你到达现场的时间早了三分种。"
苏念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这三分钟，是整张照片最大的漏洞。
如果照片是在她到达之前就拍好的，那说明有人提前埋伏在那里，等着她在某个时机出现。这不是偶遇，是安排。
"你还发现了什么？"
"还有一件事。"陈宇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，递给苏念，"这是我之前偷偷保存的原图文件。你看看，这张照片的背景里，是不是有一个保安亭？"
苏念接过纸巾，仔细看了看上面模糊不清的图片。
背景确实有一个保安亭，亭子里坐着一个穿制服的人影。而那个位置，正是酒店正门的入口方向。
"那个保安亭，"陈宇道，"在酒店改造的时候已经被拆掉了。现在是去年的事了。所以这张照片的背景，很可能是合成或者换背景的。"
苏念的心沉了下去。
合成照片。
这意味着，整件事情从头到尾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局。有人提前拍好了背景图，又找人摆拍了"证据"，然后通过水军和营销号铺天盖地地散布出去，最终将苏语冰钉死在"小三"的耻辱柱上。
而这一切，都是为了保护周景行。
"周景行为什么要被保护？"苏念喃喃道。
"也许他不是被保护的对象。"陈宇犹豫了一下，说，"也许他只是被利用的棋子。真正的幕后人物，另有其人。"
苏念抬起头，直视他的眼睛："你觉得是谁？"
陈宇沉默了很长时间，才低声说："林晚晴。"
苏念怔住。
"林晚晴不是受害者。"陈宇一口气说了出来，"她利用这件事，既洗清了周景行可能存在的任何绯闻风险，又为自己争取到了大量的同情和支持。你知道她现在的热搜排名吗？#林晚晴坚强#、#这才是真女人#、#周太太从不低头#，这些话题的阅读量加起来，超过十个亿。"
"一个被出轨的妻子，用最体面的方式，完成了对公众形象的重塑。"苏念轻声说，"而我，就是那个被她选中的祭品。"
"还有更关键的。"陈宇从手机里翻出一条新闻，递给苏念，"你看看这个。"
苏念低头看去。
那是一则关于林晚晴新电影的新闻——她即将出演一部大制作电影的的女主角，导演是业内顶尖的大导，选角环节据说竞争非常激烈。而林晚晴能获得这个角色的消息，恰好就在苏语冰事件爆发后的第三天。
"巧合？"陈宇问。
苏念盯着那条新闻，眉头紧锁。
不，不是巧合。
林晚晴需要一场"危机公关"来为自己的新电影造势，而苏语冰恰好出现在她的视野里，成了一个完美的牺牲品。她用舆论这把刀，杀了一个替罪羊，换来了自己事业的新生。
这才是整件事的真正逻辑。
"谢谢你，陈宇。"苏念站起身，将那张纸巾仔细地折好，收进包里，"你帮我大忙了。"
"别客气。"陈宇也站起身，"苏小姐，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？公开这张照片的真相吗？"
苏念摇了摇头："还不行。现在证据还不够充分，贸然公开只会打草惊蛇。我们需要更多的筹码。"
"那筹码从哪里来？"
苏念看向窗外，夜色浓重，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。
"从最意想不到的地方来。"她说，"周景行。"
陈宇愣了一下："周景行？他不是站在林晚晴那边吗？"
"站在谁那边，要看他是被迫的，还是自愿的。"苏念淡淡道，"一个被当作棋子摆布的人，和主动出谋划策的人，是两回事。"
她转身走向楼梯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，她回头看了一眼陈宇："明天下午三点，浮生记茶楼，我来找周景行。你能帮我约到他吗？"
陈宇沉默了片刻，然后点了点头："我试试。"
苏念推开门，走进夜色里。
冷风迎面吹来，她裹紧了外套，脚步却越来越快。
今夜，她获得了一个重要的线索。明天，她将直面这场棋局的核心人物。
而无论周景行的选择是什么，她都已经做好了准备。
因为她知道，在这场舆论的风暴中，唯一能拯救她的，不是眼泪，不是道歉，而是真相。
而真相，从来都不会缺席太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