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12 步步惊心
威胁落地的时间,比所有人预估的还要早。
第二天一早,他便收到一个匿名包裹。撕开油纸,里面赫然是件浸了血的外衣——正是前几日好友遇袭时身上那件。随包还附着一张字条,字迹张狂:下一个,可就不一定轮得到谁了。
同伴看到字条,气得浑身发抖:"这帮畜生!我去跟他们拼了!"
"站住。"他喝住了他,声音冷得像冰,"你现在去,正中他们下怀。"
同伴红着眼眶钉在原地。他走过去,抬手按住对方的肩:"这笔账我记下了,迟早一分一厘都要讨回来。但不是今天,更不是用这种自投罗网的方式。"
安抚好同伴,他独自一人坐了很久。
对方玩的这一手,攻的是人心。明面上不碰他,暗地里专拣他身边的人下手,为的就是逼他乱、逼他怕、逼他自己先垮掉。
只可惜,这算盘从一开始就拨错了。
他慢慢直起身子。眼底没有怒火,只有一种近乎凝固的平静——那是真正起了杀意的平静。
他连夜布下一串安排:好友和同伴先行挪去稳妥的住处,出入必须两人同行;几位交情过硬的老友各自暗中接应;剩下的,便是着手筹备反击。
对方既然连遮羞布都懒得要了,他也犯不着再讲什么体面。
当天深夜,前世仇人手下最要紧的一处据点骤然起火。火头不算大,也没伤着人,烧掉的却净是要紧东西——包括他们费尽心思攒下的那批所谓"证据"。
第二天消息一传开,前世仇人那边顿时炸了锅。他们做梦也想不到,一直被动挨打的他竟敢主动出手,而且一出手就正正打在七寸上。
"这只是个开始。"他站在远处,望着那个方向,淡淡地说道。
打这一把火,为的就是杀鸡儆猴、敲山震虎。他要让对方看清,他不是捏在谁手里都能受着的软柿子;敢动他和身边的人,就得先掂量掂量要赔上什么。
但他同样清楚,这把火一点,双方便再无转圜余地,接下来扑过来的反噬,只会一次比一次疯。
果不其然,没隔两天,前世仇人便放出话来:三日之后,要与他做个彻底的了断。
决战未至,那股沉甸甸的压迫感,却已先一步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口。
出发前夜,他把所有参与行动的人都召集到了一起。
屋里烛火晃动,映出一张张神色各异的脸,有紧绷,有沉稳,更多的却是笃定。这些人里,有跟了他多年的老人手,也有入伙不久的新面孔,可这一刻,所有人眼里的东西是一样的——信任。
"明日这一趟,九死一生。"他环视一圈,声音不高,却字字砸得稳,"丑话说在前头——此刻想抽身的,抬脚就走,我一个字都不会怪。"
没有人动。
同伴头一个跨出来,咧嘴一笑:"都火烧眉毛了,还说这种见外的话?"
"就是。"好友也笑道,"咱们这些人,什么风浪没见过?"
其余人也跟着轰然叫好,方才凝在屋里的那股滞气,霎时被冲散了个干净。
望着眼前这一张张面孔,他喉头一热,整了整衣襟,郑重抱拳环礼:"好!那咱们就把心拢作一处,一道闯过这道坎!"
"把心拢作一处!"众人轰然齐喝,声浪掀得梁上积灰簌簌直落。
紧接着,他又把明日的部署从头到尾过了一遍:谁负责哪一段、几路人马如何衔接、出了变故往哪里撤,桩桩件件交代得分毫不差。众人听得仔细,偶有人发问,他也一一拆解作答。
议罢,众人各自回去歇养力气,他独自留在院中,仰头望着满天星子。
熬过今夜,明日便是见分晓的时候了。
他不慌,也不怕。该备的都已备齐,剩下的,交给天意便是。
这天夜里,他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,一切又退回了最初的样子:熟识的面孔,熟悉的乡音,仿佛这些年吃的苦、受的伤统统没有发生过。他怔怔立在原地,望着梦里那个尚未被岁月磨过的年轻自己,心头五味翻涌。
倘若一切能够重来,他还会不会走上这条布满荆棘的路?
惊醒时离天亮还早。他睁着眼躺在黑暗里,望着头顶模糊的房梁,心潮翻涌,久久落不下去。
会的。他在心底这样回答自己。哪怕重来一百次,他仍会做同样的抉择。有些路,既然认了,就只能走到底。
他干脆披衣起身,点上油灯,把夜里想到的几个关键处重新推敲了一遍。越推敲越确信起初的判断没错——对方的阵仗看着密不透风,实则处处透着刻意;而越是刻意为之的东西,越容易露出马脚。
同伴被灯光惊醒,揉着眼睛走过来:"这么早?"
"嗯,琢磨点事。"他头也没抬,"你去睡,别管我。"
同伴偏不肯走,拖过一把椅子在旁边坐下,打着哈欠嘟囔:"反正横竖睡不着,陪你枯坐一阵也是好的。"
他看了他一眼,没再赶他。有个人陪着,总比一个人扛着强。
窗纸由墨转灰,天边一点点洇出鱼肚白。忙碌的一天,就这么又开始了。
夜色渐深,旧宅的方向隐约有微光闪烁。他握紧了与先知记忆有关的一切,心中清楚:属于他的先机之路,才刚刚进入最关键的阶段。
回到落脚的地方,他毫无睡意,索性把白天的是是非非又在心里过了一遍,拣出几处要紧的关节牢牢记住。走到这一步,他早已悟透一个理儿:越临近水落石出,越要把心绷紧;眼看要赢的时候,恰恰最容易栽跟头。窗外月色清凉,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。明天又是新的一天,无论等来的是什么,他已经准备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