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13 惊天之秘
他从未想过，真相会以这样的方式揭开。
那天，一位料想不到的访客寻上门来——曾在前世仇人手下办差、后来心灰意冷挂冠而去的一位老者。老人颤巍巍自怀中取出一方油布包，展开来，是一叠保存得极妥帖的字据。
"这些年我把它们贴身藏着，就盼着有朝一日能派上用场。"老人的眼神浑浊，语气却斩钉截铁，"孩子，当年是我亏欠了你们。如今趁着一口气还在，总得补上点什么。"
他一张张看下去，手止不住地颤抖。
那一叠字据，把多年前那桩惊天阴谋记得明明白白：谁是主使，谁递的手，每一步是怎么走通的，全都落了纸、黑白分明。而当那个主使的名字撞进眼里时，他如坠冰窟。
是他。竟然是他。
那个满口仁义道德、背地里翻云覆雨的人；那个受尽旁人敬仰，却把他半生搅得天翻地覆的人。
"您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？"他抬起头，声音发紧。
老人重重叹了口气："早年是不敢，后来是寻不着机会。如今……我已是风烛残年，可不想揣着这个秘密进棺材。"
送走老人后，他在屋里坐了整整一夜。
直到此刻他才彻悟：前世仇人为何咬着他穷追不放，为何这些年他步步受制处处碰壁——原来打一开始，他就站在一张巨网的正中央，而织网的人始终伏在暗处，静候收网之日。
所幸眼下，这张密不透风的网上，已经豁开了一道口子。
"天光大亮了。"好友推门而入，瞧见他一双赤红的眼睛，吓了一跳，"你竟一夜没合眼？"
"睡不着。"他把那叠字据递给他，"你看看这个。"
好友逐页看完，脸色唰地褪成惨白："这……这东西一旦抖出去，是要掀翻天啊。"
"掀翻天，也得掀。"他霍然起身，眸子里燃着吓人的光，"攥住这个，就等于掐住了他们的咽喉。这一回，连本带利，我一并讨回来。"
此后数日，他不动声色地暗中布局。证据在手却不急着亮——好钢得用在刃口上，他要候一个万无一失的时机，一击便教对方再无还手之力。
同伴分头去联络靠得住的帮手，好友逐条核验字据的细节，他自己则隐在暗处，紧盯对手的一举一动，静候那个转瞬即逝的破绽浮出水面。
惊天之秘已然在手，图穷匕见的那一天，屈指可数。
首轮出手，顺利得超出了预期。
他那几路人是照着事先拟定的章程分头推进的，环环相扣，每一步都正正踩在鼓点上。对方万万没料到他们来得这样快、这样狠，仓促招架之间，阵脚顿时乱了套。
"成了！"同伴兴奋地从外面跑进来，"第一步计划圆满完成！"
他却没让这点捷报冲昏头脑，盯着案上的形势图沉声道："高兴得太早了。这只是头一口，真正的恶仗还在后头候着。"
果不出所料，对方挨了当头一棒之后迅速稳住阵脚，旋即组织起反扑，来势之凶，远超他的预估。
一时间，两边你来我往，僵持不下，局面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。
"顶不住了！"前头告急的消息，一封接一封地递了回来。
他眉头拧成了个川字。此刻收手，先前的功夫尽数白费；硬撑下去，折损却又止不住。留给他决断的时间，一刻都嫌多。
"传令下去，"他霍然起身，一掌拍在案上，"启动第二套章程！"
这套第二章程，正是他早早备下的杀手锏，专为今日这等困局而留。将令一出，场上形势立时扭转——对方千算万算，没算到他腰里还掖着这一手，登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。
缠了半日的死局，总算被他这一子撬开了口子。
当夜清点得失，虽也折损了些人手物件，总体终究是赢下一场。众人弹冠相庆，他唇角却只淡淡一挑。
"都把这个日子记牢。"他扫视众人，缓缓道，"但也别急着庆功——这点胜仗，远远算不得完。"
真正定生死的一仗，尚在后头候着。
为了摸清对方的虚实，他决定亲自走一趟。
他换上一身毫不起眼的粗布衣裳，脸上略施伪装，混进人流里，朝对方经营最深的那片地界踱了过去。一路走走停停，时而蹲在摊前问价，时而与闲汉搭话，活脱脱一个寻常过路的行商。
满街无人多看他一眼——这正是他求之不得的效果。
整整一天转下来，对方的家底被他默默刻进了心里：多少人手，如何布防，平日进出的是些什么角色，哪几处守得铁桶一般，哪几处又留着空当。
日头西斜时，他拣了家临街的茶棚坐下，慢条斯理地啜着茶，耳朵却支棱着，专捡邻桌客人话头里的零碎听。
"听说了吗？那几位最近动作频频，也不晓得又在密谋什么营生。"
"嘘——小点声，这些营生，也是咱们嚼舌根的？"
"怕什么，随口一提罢了……"
他捧着茶盏面色如常，那些闲言碎语却一字不落地落进了心里。市井流言虽多属捕风捉影，可同白日里亲眼所见一一印证之下，不少原先对不上的环节，此刻都能咬合上了。
回去之后，他把这一天的收获整理成册，交给好友和同伴传看。
"火候差不多了。"他合上册子说道，"对方的底细，十成里摸到了七成。接下来，该轮到咱们落子了。"
同伴摩拳擦掌："早就等着这一天了！"
好友却审慎得多："底细归底细，仍不可掉以轻心。越逼近收官，越要把每一步都踩稳。"
他点了点头。这个道理，他比谁都懂。
夜色渐深，旧宅的方向隐约有微光闪烁。他握紧了与先知记忆有关的一切，心中清楚：属于他的先机之路，才刚刚进入最关键的阶段。
回到落脚的地方，他毫无睡意，索性把白天的是是非非又在心里过了一遍，拣出几处要紧的关节牢牢记住。走到这一步，他早已悟透一个理儿：越临近水落石出，越要把心绷紧；眼看要赢的时候，恰恰最容易栽跟头。窗外月色清凉，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。明天又是新的一天，无论等来的是什么，他已经准备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