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15 海阔天空
尘埃落定之后，苏辰做的第一件事，是去看望那些曾经帮助过他的人。
一家一家地走，一户一户地谢。没有豪言壮语，只有躬身长揖里的实心实意。正是这些人的托付与帮衬，才撑着他熬过了那段最难挨的岁月。
最后一程，他去了一处很远的山坳——那里长眠着他此生最想告慰的人。
站在墓前，苏辰把这段日子发生的一切，从头到尾，仔仔细细地说了一遍。说到最后，他的眼眶有些发热。
"都翻篇了。"他在碑前蹲下身，替墓碑拂去浮尘，声音放得很轻，"您安心睡吧。"
山风掠过林梢，满树叶子哗啦啦地响，恍惚间竟像是隔世传来的一声应答。
回去的路上，苏辰的心情前所未有的轻松。压在心里多年的那块石头，终于彻底放下了。
女娲和后羿在路口等他。见他回来，后羿远远地就挥手："这边！就等你了！"
原来两人早私下合计妥当，要结伴出门游历，见识见识洪荒的山川湖海。这些年被大大小小的纷争缠得脱不开身，如今尘埃落定，也该替自己活一趟了。
"去哪？"苏辰笑着问。
"随便。"女娲耸耸肩，"走到哪算哪。天大地大，还怕没地方去？"
就这样，三人结伴踏出了山门。
他们穿过人声鼎沸的大城，也借宿过鸡犬相闻的小村；看过云海翻涌的名山，也尝过市井巷陌里的一碗热汤。一路上说笑打闹，像要把这些年欠自己的光阴，连本带利地补回来。
途中，也有人认出苏辰，想请他出面办事。苏辰婉拒了大多数，只挑了一两件顺手的帮了。如今的他，已经学会了取舍——什么事该管，什么事该放，心里都有一杆秤。
入夜后，三人并排躺在坡顶的草地上，数着满天星子。
"你说，"后羿忽然开口，"这样的日子，能一直过下去吗？"
"为什么不能？"苏辰望着满天繁星，轻声说，"只要我们还在一起，什么样的日子，都是好日子。"
夜半起了海风，湿润的风里裹着一缕咸腥，扑面而来。
天高海阔，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。
苏辰闭上眼睛，嘴角带着笑。属于他们的人生，才刚刚开始。
连日来的奔波劳碌，让苏辰感到了一丝疲惫。
这份倦意不在于筋骨，而在心头。经年累月地谋划、设防、落子，哪怕修士的体魄，也被磨得神魂困顿。
女娲看出了他的状态不对，硬拉着他出去走走。
两人顺着河堤慢慢往前踱，一路上都没作声。水汽混着晚风的凉意扑在脸上，紧绷了多日的心弦总算松快了些。
"你知道我最后悔的是什么吗？"走着走着，女娲忽然开口。
"什么？"
"后悔当初没有拦着你蹚这浑水。"女娲停下脚步，看着他，"这条路太苦了。这些年来，你没有过过一天安生日子。"
苏辰失笑："悔什么？道是我自己挑的，罪也是我甘愿领的。再说若非走了这一遭，我上哪儿去结识你们这群同生共死的伙伴。"
女娲沉默了一会儿，也笑了："你呀，总是能把苦的说成甜的。"
"不是我嘴上逞强，"苏辰望着远处零星的灯火，声音放得很缓，"是我心里真这么盘算的。人活一世，能交下几个掏心窝的朋友，能办成几件无愧于心的实事，就不算白来。累点苦点，都是零头。"
河水把一轮圆月的倒影揉成碎银，随波纹一荡一荡地闪。
两人在岸边一直站到夜露沾衣，方才慢悠悠往回走。是夜，苏辰难得一觉酣眠到天明——心里的话说了出来，郁结也就散了。
第二天醒来，他又是那个斗志昂扬、无所畏惧的苏辰。
可世间的路，哪能处处坦途。
偏在此时，节外生了枝——原本与他约定同进退的关键人物，临阵忽然变了卦。
"怎么会这样？"后羿得到消息，急得直跺脚，"前两天还好好的，怎么说变就变？"
苏辰面色未变。这样的背弃，他并非头一回见——利禄当前，誓言这东西向来脆得很，一掰就断。
"对方给了他什么好处，能让他不惜毁约？"苏辰问。
女娲打听回来的消息证实了他的猜测：对方开出的价码，确实诱人——不仅是重金，还有一个让人无法拒绝的许诺。
"这下如何是好？缺了这么个人，咱们的全盘打算都得推倒重来。"
苏辰绕着屋子转了两圈，脚步忽地一顿："无妨。这条道走不通，便换一条。局是人摆下的，自然也能由人来拆。"
他当即改换了安排：原先押在那人身上的差事，剖成三股，分别托付给三名更牢靠的同伴。手续繁琐了几分，好在每一步都落在实处。
"都听清楚了，"诸事分派停当，苏辰环视众人，语气郑重，"打今日起，外人的话一句也不能尽信。真正能把后背交出去的，只有眼前这几位兄弟。"
众人重重点头。
这场风波虽叫全盘筹划多绕了一个弯，却也把众人的心贴得更近。修行路上，一道一起迈过去的坎，顶得上十回歃血为盟。
夜色渐深，宗门后山的方向隐约有微光闪烁。苏辰握紧了与上古秘宝有关的一切，心中清楚：属于他的修行之路，才刚刚进入最关键的阶段。
返回住所时，苏辰睡意全无。白天经历的每一桩事都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电影，要紧处被他一一标注、牢牢收进心底。历练到这个份上，他早已吃透一个道理：越贴近真相，越要让心静如古井；越靠近胜果，越不敢有半点侥幸。窗外月色澄澈，照见他棱角分明的侧脸。明天，又是一场新的硬仗，而他，已经披挂整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