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11 风雨欲来
乌木牌的事刚有了眉目,平静的日子就到头了。
这天一早,他出门查看守夜的香,就察觉到了不对劲。街口多了几个生面孔,鬼鬼祟祟地在附近转悠,眼睛时不时地往他这边瞟,却谁也不肯抬头看屋檐。
他不动声色,照常做着自己的事,但心里已经提高了警惕。这些人的来历,不用猜也知道——十有八九是幕后真凶派来盯梢的眼线,专看他几时破戒、几时露怯。
果然,傍晚时分,好友带来了确切的消息:"幕后真凶已经放出话来,要在三日之内让你声名扫地,再没人肯信你查的案。"
"身败名裂?"他冷笑一声,"就凭他们?"
"别大意。"好友的神色罕见地严肃,"这次他们是有备而来。我听说,他们手里握着一份按了手印的名册,一旦亮出来,对你非常不利。"
他皱起了眉头。他自问行事一向守着规矩,从没越界,没什么把柄落在别人手里。但对方既然敢放出这样的狠话,必然有所倚仗。
"查,给我查清楚他们手里到底有什么。"他当即做出决定。
接下来的两天,他一边照常守夜、查案,一步不乱,一边暗中让同伴去打探消息。很快,线索一条条汇聚过来,事情的全貌渐渐清晰。
原来幕后真凶联合了几个一直看他不顺眼的行帮,编造了一份所谓的"供状",准备当众发难。虽然那些东西全是伪造的,但在这个人言可畏的世道,谣言一旦传开,想要澄清就难了。
"好狠的手段。"他眯起眼睛。对方这是要先扣一顶"同谋"的帽子,让他查案的手,先变成众人躲着的手。
同伴有些着急:"那我们怎么办?总不能坐以待毙吧?"
"当然不能。"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望着院里那盏守夜灯,"他们想玩,我就陪他们玩到底。不过,规矩得由我来定。"
夜色中,他把那枚乌木牌从贴身的地方取出来,对着灯光看了又看。他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——既然对方要当众发难,那他就将计就计,在所有人面前,把对方的伪装一层层撕下来。
风雨欲来,他照常把守夜灯的油添满,又把案卷按日子码齐。
连日来的奔波劳碌,让他感到了一丝疲惫。
这种疲惫不是身体上的,而是精神上的。日日夜夜地防着眼线、揣着没敢说出口的疑心,任是铁打的人也难免心力交瘁。
好友看出了他的状态不对,硬拉着他出去走走。
两个人沿着河堤慢慢地走,谁也没有说话。晚风拂面,带着芦苇和潮气的味道,让人精神为之一振。
"你知道我最后悔的是什么吗?"走着走着,好友忽然开口。
"什么?"
"后悔当初没拦着你接这桩旧案。"好友停下脚步,看着他,"这条路太苦了。自打接了案,你就没有睡过一个整觉。"
他笑了:"这有什么可后悔的?案是我自己要查的,险也是我自己愿意冒的。再说了,要不是这桩案子,你们几个也不会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帮我。"
好友沉默了一会儿,也笑了:"你呀,总是能把苦的说成甜的。"
"不是我会说,"他望着河对岸零星的渔火,轻声道,"是我真的这么觉得。人这一辈子,能有几个肯陪你守夜查案的朋友,能了结几件对得起死人的事,就够了。至于苦不苦,累不累,都是次要的。"
河面上,月亮的倒影随着渔船划开的水波轻轻摇晃。
两个人在河堤上站了很久,直到打更声远远传来才回去。这一晚,他睡得格外安稳。有些话,说出来了,心就敞亮了。
第二天醒来,他又是那个斗志昂扬、无所畏惧的他。
可查案的事,并不总是一帆风顺的。
就在他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的时候,一个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他的部署——原本答应出堂作证的一个关键人物,突然变卦了。
"怎么会这样?"同伴攥着刚收到的口信冲进屋,连门都忘了掩,"前日里那位证人还当着咱们的面起过誓,怎么隔了一夜就变了卦?"
他却很平静。他早就料到了这一手。在灭口的威胁面前,一个手印,有时候比纸还薄。
"对方给了他什么好处,能让他不惜毁约?"他问。
好友打听回来的消息证实了他的猜测:对方开出的价码,确实诱人——不仅是白花花的银子,还有一条让他全家免遭毒手的活路。
"那我们现在怎么办?少了这个证人,堂上的供词都要缺一角。"
他在屋里来回踱步,灯影跟着晃。半晌,他停下脚步:"不要紧。人证断了,我们就去找物证。计划是人定的,自然也能由人来改。"
他当场重新调整了安排,把原本压在那个人身上的证词,拆成账册、船契、仵作记录三路,分别交给三个更可靠的人去补。虽然麻烦了些,但胜在稳妥。
"记住,"安排完之后,他郑重地对众人说,"从今往后,生人的话一句都不能全信。能依靠的,只有我们彼此。"
众人重重点头。
这场变故,虽然让案子绕了个弯,却也让几个人把心拧在了一处。有时候,挫折反而是最好的黏合剂。
夜色渐深,义庄的方向隐约有灯火闪烁。他把那本按满手印的旧名册往怀里按了按,心中清楚:属于他的查案之路,才刚刚走到最要紧的关口。
回到住处,他没有立刻休息。他把今日听来的每句话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,把几个要紧的日子用炭笔记在墙角。经历了这么多,他早已学会一个道理:越是接近真相,越要保持清醒;越是临近摊牌,越不能露出怯意。窗外,月色如水,照着院里的守夜灯。明天,又将是崭新的一天,而他,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切挑战的准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