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7 母亲之名
苏沉拉着林若溪在长廊里狂奔。
身后,白色的光芒正在急速熄灭,黑色的藤蔓重新从墙壁的裂缝中涌出,这一次比刚才更加凶猛。它们攀上培养舱,绞碎舱壁,沉睡的远古人类在幽蓝色的营养液中剧烈颤抖,仿佛随时会醒过来。
"它们来了!"林若溪回头看了一眼,声音发紧,"信标召唤的守卫,不止腐蚀物一种。"
话音未落,走廊尽头传来一声沉重的撞击。一道巨大的黑影堵住了去路,那东西足有三米高,人形的轮廓,皮肤却被一层灰白的骨质覆盖,像是一具活过来的化石。它的眼睛空洞无神,嘴里发出低沉的呜咽,一步步朝两人逼近。
苏沉认得那种形态。渊兽化到极致的觉醒者,基因链完全崩解之后,肉体被本能重新塑造成的东西。
"别慌。"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苏沉猛地回头。走廊一侧的墙壁无声地滑开,露出一个漆黑的洞口。姜夜从洞口里探出半个身子,短发凌乱,左臂缠着纱布,银色的耳钉在幽蓝的光线下闪了一下。
"姜夜!"苏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,"你怎么进来的?"
"你留给我的。"姜夜一把将他拽进洞口,"那间集装箱实验室里,三号培养皿的细胞。我读取了它们的基因结构,跟这扇门的锁是同一种东西。既然读得懂,就能改写得动。"
苏沉怔住了。三号培养皿。那些本该死去的细胞,在大觉醒之夜重新分裂增殖,最终在显微镜下组装成了基因库的模拟模型。他从没想过,那些细胞居然和基因库的大门共用同一套密码。
"别发愣了。"姜夜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焦急,"外面还有二十个这样的东西在找你们。跟我走。"
林若溪却没有动。她站在洞口,目光越过苏沉,落在长廊尽头那扇巨大的门上。金色的光纹依然在门面上蔓延,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"我不走。"她说。
"若溪!"
"信标已经记住你了。"林若溪转过头,看着苏沉,眼眶泛红,"我留在这里,才能继续压住信标。我一走,基因库会立刻苏醒,地表上所有人都会死。"
"可你留下,就再也出不去了!"
"我三年前就没打算出去。"林若溪轻轻笑了笑,"阿沉,我撑到现在,就是为了等你来。"
她伸出手,掌心里躺着一截手指长的骨白色晶体,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金色纹路,与门中央那枚信标如出一辙。
"这是母链。"她把晶体塞进苏沉手里,"远古人类基因序列的原始样本。有了它,你就能做出逆转药剂。"
"逆转药剂只能阻止基因库苏醒……"苏沉的声音发涩。
"不。"林若溪摇头,"逆转药剂不仅能锁住基因库,还能修复人类断裂的基因链。你三年前的研究方向没有错,错的只是你以为它只能做一件事。"
她顿了顿,忽然笑了:"名字我都替你想好了。净化血清。"
苏沉攥紧那截晶体,指尖发白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样。
"快走。"林若溪退后一步,看向姜夜,"带他走。信标已经醒了,守卫只会越来越多。"
"等等!"一个男人的声音从洞口的另一头传来。
陆鸣从阴影里走出来,白色实验服上沾满了灰,胸前那枚咬尾蛇徽章被扯下来,攥在手里。他的脸上带着疲惫,眼神却比三年前在研究所时清澈得多。
"苏老师。"他看了一眼苏沉手里的母链,又看了一眼那扇门,轻声说,"我骗了你。我也骗了教团。"
苏沉盯着他,没有说话。
"我加入深渊教团,是为了找一个人。"陆鸣说,"教团里有一位老人,所有人都叫她母亲。她是二十年前深层勘探队的唯一幸存者,也是从这座基因库里活着走出去的第三个人。第一个是陈启明教授,第二个是她。"
"母亲告诉我,教团的所谓唤醒,根本就是一场献祭。"陆鸣的声音低了下去,"他们用觉醒者的血喂养基因库,想让它提前苏醒。母亲让我混进教团,就是想赶在他们的仪式完成之前,把你带到这里来。"
"那场地震……"苏沉忽然想起什么。
"是我炸了他们的血池。"陆鸣说,"仪式的关键一环断了,基因库才会提前震动。可血池毁掉,教团也就没了退路,他们会倾巢而出,来抢这座基因库。"
走廊尽头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,那扇门上的金光骤然亮了一倍。
"没时间了。"姜夜低喝一声,"走!"
林若溪最后看了苏沉一眼,转身走回长廊。她的背影在幽蓝的光线下渐渐模糊,右臂上那道黑色的纹路却亮得刺眼。
"若溪!"苏沉喊了一声。
她没有回头。只有声音顺着长廊飘回来,轻得像一声叹息:"把血清做出来。到时候,来接我。"
陆鸣一把拉住苏沉,钻进了洞口。身后的墙壁无声合拢,将那座地底的监牢重新封死。
洞口尽头连着一条狭窄的竖井,三人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。竖井壁上布满了交错的根系和管状的金属管道,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铁锈的气息。爬了将近二十分钟,头顶才透进一丝惨白的天光。
苏沉从井口翻出来,瘫倒在废墟里,大口喘着气。他的掌心还攥着那截母链,骨白色的晶体微微发烫,像一颗还活着的心脏。
远处,地平线上卷起一片黑色的潮水,那是渊兽群,正朝着这个方向涌来。
"净化局的接应机在东南方。"姜夜抹了一把脸上的灰,"陆鸣,你还能跑吗?"
陆鸣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,嘴角扯出一个笑:"跑不动也得跑。"
三人互相搀扶着站起来,朝着接应点跑去。苏沉跑出几步,忽然回头,望向身后那片开裂的大地。
地下八千米的地方,有一扇门正等着他。
"等我。"他低声说,"若溪。"
风卷着灰烬从他身边掠过,像是大地给出的回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