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2 净化局
苏沉是在凌晨三点被敲门声惊醒的。
他睡在实验室角落里的一张折叠床上，身上还穿着昨天的实验服。敲门声很急促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度。他看了一眼终端上的时间，又看了看桌上散落的笔记和空掉的咖啡杯，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。
"谁？"
"净化局特别行动队，姜夜。开门，苏沉博士，我们没有太多时间。"
苏沉的手僵在半空中。净化局的人来找他？这不可能。他早在两年前就被中科院除名，在遗民区的身份是"无业生物研究员"——换句话说，一个不被任何官方机构认可的黑户。
他走到门边，透过猫眼向外看。走廊里的应急灯发出惨白的光，三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人站在那里。中间的女人身材高挑，短发利落，左耳戴着一枚银色耳钉——那是净化局高级行动队员的标志。
苏沉打开了门。
"姜队长，"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，"我不记得我欠净化局什么。"
姜夜没有寒暄。她径直走进集装箱，目光扫过满墙的基因图谱和终端上的培养皿数据，最后停留在苏沉脸上。
"大觉醒以来，你是第三个独立推导出地底基因库存在的人。"她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，像在宣读一份报告，"第一个是陈启明教授，他在两年前的实验中失踪。第二个是你的学生陆鸣，他在三个月前叛逃到深渊教团。"
苏沉的眉头皱了起来。"陆鸣？他怎么会……"
"他带走了你三年前发表的那篇论文。"姜夜从怀中掏出一份文件，递到苏沉面前，"关于远古基因片段的提取与重组。净化局花了两年时间才找到原文的备份，但陆鸣带走的是你手写的实验笔记。"
苏沉接过文件，快速翻阅。他的心跳加速了——那些笔记里确实记录了他最核心的发现：地底基因库的位置、激活机制、以及如何从中提取稳定基因片段。
"你们怎么知道这些？"他抬头看向姜夜。
"因为你培养皿里的细胞。"姜夜指了指终端，"三小时前，遗民区的地震仪检测到了异常震动。震源深度八千米，位置与你论文中标注的基因库入口完全吻合。"
苏沉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。他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倾盆大雨。三天前，他的细胞还在正常死亡。而现在，整个遗民区都在震动。
"净化局要做什么？"
"派出特别行动队进入地底，确认基因库状态，并评估是否需要对周边区域实施封锁。"姜夜转过身，直视苏沉的眼睛，"我们需要你。因为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理解基因库运作机制的人。"
"如果我拒绝呢？"
姜夜沉默了两秒。然后她从制服内袋中取出一张照片，放在苏沉面前的实验台上。
照片上是一个女人。三十岁左右，长发，眉眼温柔。她的右臂上有一道明显的黑色纹路——那是渊兽化的特征。
苏沉的呼吸停滞了。
他认得这张照片。这是他妻子的脸。
"我们在上海废墟中发现了她的踪迹。"姜夜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，"她……还活着。至少，她的生命体征还没有完全消失。但她已经被渊兽化了三年，按照常理来说，这不可能。"
苏沉拿起照片，手指轻轻抚摸着妻子的面容。三年来，他无数次在梦中见到她，醒来时枕巾湿透。他以为她已经死了，或者比死更糟。
但现在，有人告诉他，她还活着。
"条件是什么？"他问。
"跟我走。"姜夜说，"去上海。找到基因库。找到她。"
窗外的雨声似乎在这一刻变小了。苏沉看着照片上妻子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，心中某个沉寂了三年的地方，突然裂开了一道缝。
他点了点头。
那一夜，苏沉在实验室里收拾行装。折叠床、便携显微镜、三年来记满的三十七本笔记——东西不多，却样样都是他的命根子。姜夜的黑色制服挂在门边滴水，他看了一眼，把妻子的照片塞进了贴胸的口袋。前方的路凶险莫测，但为了那个"还活着"的可能，他已经做好了准备。
与此同时，城市废墟的另一端，深渊教团的地下圣所里，陆鸣跪在一座黑色祭坛前。"苏老师已经动身了。"他垂着头，声音里有掩不住的苦涩。祭坛后的阴影轻轻笑了："很好。开门的钥匙，就该由他自己送上门来。"
午后，运输机在云层下方穿行。苏沉靠着舷窗，望着下方不断后退的焦土与废墟，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姜夜给他看的那张照片。妻子眉眼温柔的模样像隔着一层起雾的玻璃，模糊得让他心慌，却又真实得让他无法平静。
夜幕降临，运输机在一处废弃加油站上空短暂盘旋休整。苏沉坐在货箱上摩挲着手腕上的旧表，远处避难城的能量屏障在天际线上泛着淡青色的微光。他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——三年了，他与妻子之间最后的距离，只剩八千米的土壤。
第二天一早，苏沉便着手整理此行的全部已知信息。基因库的位置、激活时的震动频率、笔记本上的每一组参数，都被他重新推演了一遍。每一步都必须谨慎——门后可能是救赎，也可能是比大觉醒更深的一场灾难。
风从舱门的缝隙里灌进来，带着荒原特有的凉意。苏沉裹紧了外套，继续埋头比对数据。他知道，时间不等人——地底的震颤正在一天天变强，留给他们的准备时间，可能比想象中更少。
短波通讯突然响了，打断了他的思绪。屏幕上是一串未登记的加密频段。他犹豫了一下，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键。"你好，请问是哪位？"电流声里沉默了片刻，才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低沉声音："别信净化局的封锁令——他们要的不是基因库，是你手里的笔记。"
苏沉挂断通讯后，陷入了沉思。这个突如其来的警告像一根刺，扎进了他刚刚下定的决心里。净化局、深渊教团、地底的门——三方各怀心思，他不得不重新评估眼下的处境，为自己找一条新的出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