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4 雾中的眼睛 - 百鬼夜行

林夜回到旅馆后，立刻将那张照片打印了出来。放大后的照片比他在相机屏幕上看到的更加清晰——那些模糊的人影此刻变成了一个个形态各异的生物。它们有的像人，有的像兽，有的则完全无法用语言描述。它们的眼睛在照片中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红色，仿佛正透过相纸注视着林夜。这不可能。林夜喃喃自语。他将照片贴在墙上，然后开始回忆拍摄时的情景。那天傍晚，他独自一人在古城的南墙根下拍照。天色渐暗，周围的游客越来越少，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。他举起相机，对准城墙上的斑驳砖石按下快门。然后他就看到了这张照片。林夜试着用不同的软件查看原始照片的元数据。拍摄时间显示为晚上八点十七分，地点坐标指向古城南墙。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。但当他查看照片的EXIF信息时，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——这张照片的拍摄参数与他相机当前的设置完全不同。快门速度是1/15秒，光圈f/2.8，ISO 3200。而林夜记得很清楚，他拍摄时使用的是快门优先模式，快门速度设定为1/500秒，用来凝固城墙上的光影变化。一张以1/15秒慢速快门拍出的照片，怎么可能捕捉到如此清晰的画面？除非——拍摄这张照片的，根本就不是他的相机。林夜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。他正准备关掉电脑，屏幕上的照片忽然闪了一下。他低头看去，发现照片中的那些人影似乎移动了位置。不，不是移动。是有什么东西，出现在了照片中原本空白的角落里。那是一个模糊的身影，站在城墙的最顶端，正低着头俯视着下方的百鬼。它的面容看不清楚，但林夜能够感觉到——它在笑。林夜猛地合上笔记本电脑。他深吸了一口气，告诉自己这只是心理作用。一张照片而已，不可能有什么超自然的力量。但当他再次打开电脑时，那个身影已经不在了。照片恢复了原样。林夜盯着屏幕看了很久，最终做出了一个决定——明天，他要再去一次古城南墙。他要弄清楚，那张照片里到底发生了什么。第二天清晨，林夜早早起床。他没有吃早餐，只是带了一瓶水和相机，就匆匆出门了。古镇的清晨格外宁静，街道上空无一人，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打破了寂静。林夜沿着来时的路走向古城南墙。他的脚步很快，心中充满了不安和期待。他不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，但他知道，自己必须面对。到达南墙时，天刚刚亮。阳光透过薄雾洒在古老的城墙上，给青灰色的砖石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。林夜举起相机，对准城墙拍摄了几张照片。这一次，画面一切正常，没有任何异常。他松了一口气，正准备离开，余光却瞥见了城墙上的一个符号。那个符号很新，像是刚刚刻上去的。形状像一只闭合的眼睛，眼睫毛由无数细小的线条组成。林夜认出了这个符号——因为他昨晚在照片中就见过。他掏出手机想要拍照，却发现手机信号消失了。他试着切换网络，依然没有任何反应。就在这时，天色忽然暗了下来。不是夜晚降临的那种暗，而是一种诡异的、仿佛有人按下了世界的减亮按钮般的暗。街道上的灯光同时熄灭，行人发出的交谈声也戛然而止。林夜环顾四周，发现所有的人都停在了原地。他们保持着之前的动作，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。整个世界，只剩下他一个人还能活动。林夜的心中涌起了前所未有的恐惧。他想跑，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，无法移动分毫。然后，他听到了脚步声。从城墙的方向传来。一步一步，缓慢而清晰。林夜转过头，看到了令他终生难忘的一幕——城墙的砖石开始松动，一块又一块地剥落。在剥落的砖石后面，是一条通往地下的阶梯。阶梯的尽头，一片漆黑。而那些百鬼，正从阶梯中走出来。它们不再是照片中的模糊影像，而是真实的、活生生的存在。它们穿过静止的人群，从林夜身边经过，没有人注意到他。只有一个声音，在他耳边响起： "你不该看太久的。" 林夜想要闭上眼睛，但眼皮仿佛被什么东西固定住了，根本无法合拢。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百鬼从他面前走过。而在那个声音说完之后，黑暗吞噬了一切。林夜站在原地，浑身冰冷。他不敢动，不敢呼吸，甚至不敢眨眼。那些百鬼从他身边经过，发出低沉的嘶吼声，声音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诅咒。它们有的长着人类的躯干，却有着野兽的头颅；有的全身覆盖着鳞片，却在空中漂浮飞行；还有的根本没有固定的形态，只是一团不断变换形状的黑色雾气。林夜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，强迫自己保持冷静。他知道，如果他现在表现出恐惧，那些百鬼可能会注意到他。一个接一个，百鬼们从地下阶梯中走出来，穿过静止的人群，消失在古镇的各个角落。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十分钟，当最后一只百鬼消失在黑暗中后，整个世界突然恢复了正常。灯光重新亮起，行人继续着之前的动作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只有林夜知道，刚才的一切都是真实的。他颤抖着掏出相机，查看刚才拍下的照片。屏幕上的画面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——照片中的街道上空无一人，但在街道的两侧，隐约可以看到许多模糊的影子，正是那些百鬼的身影。林夜知道，自己已经卷入了一个远超想象的事件之中。他必须找出真相，否则下一个被百鬼盯上的可能就是他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