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章 被腐蚀的星光
第七层的试炼与前面六层截然不同。
没有火焰，没有雷霆，没有幻境。空荡荡的大厅中央，只摆着一面古朴的铜镜，镜前悬着一柄银色的短剑。塔灵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："第七层，舍之试炼。银剑代表力量，铜镜代表归途。你只能带走一样——放弃力量，或者放弃回家的路。"
陈诺愣在原地。
他原以为塔中的试炼都是武力与意志的磨砺，没想到这一层要考的，竟是选择。
"这是塔的规矩，还是暗影的陷阱？"陈诺问道。
"是塔的规矩。"塔灵的声音平静而坦诚，"试炼之塔存在的意义，从来不只是锤炼力量，更是淬炼一个人的心。唯有经历过取舍的人，才配得上九层之顶的星光。"
陈诺沉默了。他当然想变强，想尽快清除所有暗影种子。可他更知道，如果回不了家，再强的力量也没有意义。他望着那面铜镜，镜中隐约映出那间租来的小屋，映出书桌上那台游戏机，映出艾莉娅微笑的脸。
可他同时又想起守护者的话——他是唯一能与暗影种子抗衡的人。如果在这里放弃了力量，后面的路要怎么走？若黑暗真的降临，那些他想要守护的人，又该如何自保？
"你在犹豫。"塔灵的声音响起，"这是好事。若是连犹豫都不曾有过的人，往往是靠着冲动走进塔里的，最后大多没能活着出去。取舍之难，正在于此。"
陈诺闭上眼，将两种声音都在心里过了一遍。忽然，他笑了。
"我想通了一件事。"他说，"力量从来不是拿在手里的剑，而是刻在心里的决心。剑会被夺走，决心不会。就算我放弃这柄银剑，我的混沌之力依然在我体内——真正属于我的力量，从来不需要第三样东西来证明。"
他伸出手，握住了铜镜。
"我选归途。"他说，"力量可以再修，但回家的路只有一条。如果因为力量而丢了自己，那我守护的那些人，又该谁来守护？"
铜镜在他掌心亮起柔和的光芒。与此同时，银剑化作点点星光，没入他的体内——他没有带走它，但舍之试炼的星光，依然回赠给了他一份厚礼。混沌之力再次壮大，在他体内流转不休，带起一阵温暖的热流。
"通过。"塔灵的声音里带着欣慰，"持钥者，你比我想象的，更像个英雄。现在，踏上第八层吧。那里……有一场你不得不打的仗。"
陈诺深吸一口气，一步步登上石阶。
第八层与前面七层完全不同。这里没有穹顶星光，没有空旷大厅，而是一片辽阔的星原。脚下是黑曜石般的地面，头顶悬挂着无数星辰，每一颗都在缓缓旋转。而在星原的正中央，站着一个佝偻的身影。
那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，穿着古老的星纹长袍，手中拄着一柄同样银光闪烁的长杖。他的双眼紧闭，面容枯瘦，像是已经在这里站了无数个年头。
"他是谁？"陈诺低声问。
"洛林。"塔灵的声音沉重起来，"星辉界最负盛名的应星者，试炼之塔上一任守塔人。他曾以一人之力，在塔外独战九头星兽，被世人称作'擎星者'。三十多年前，黑暗入侵的时候，他独自一人守在这第八层，用尽毕生修为封住了黑气的去路。我们以为他早已陨落……没想到，他还在，只是……"
塔灵没有再说下去。
陈诺已经看见了。老人紧闭的眼角，正渗出一缕缕细密的黑气；他掌下的长杖，银色的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黑色裂纹。那些黑气缠绕着他的手臂，顺着血管蔓延，几乎爬满了他的半边身体。而在他身后，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裂痕贯穿了整层地面——那应该就是三十多年前，黑暗想要撕开的缺口。
他被黑暗腐蚀了。
"洛林前辈。"陈诺上前一步，声音放轻，"我是持钥者陈诺，奉守护者之命，来净化塔中的暗影种子。"
老人没有回答。他缓缓睁开双眼——右眼清澈，左眼却漆黑如墨。两种光芒在他眼底交锋，让他的面容显得扭曲而痛苦。
"……走。"老人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，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，"趁我还能……压住它……快走。"
"我走了，您怎么办？"
"它……要借我的身体……破塔而出。"老人说着，身体猛地一颤，左眼里的黑光大盛，声音也变得冰冷尖锐，"一旦它出去，整个星辉界……都会成为它的养料！"
话音刚落，老人的身体猛地僵直。那股黑气顺着他的喉咙涌上脸颊，他眼中的清澈迅速被吞没，最后只剩下一片纯粹的黑暗。
"该死……的……小辈……"那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，"就凭你，也想净化本座留下的种子？"
老人——或者说，寄居在他体内的黑暗——缓缓举起长杖。杖尖银光尽灭，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扭曲的黑焰，正疯狂地汲取着周围的星光。
陈诺握紧拳头，金色的混沌之力在周身燃起，与漫天星光连成一片。
"我不管你是谁。"他说，"把洛林前辈，还回来。"
长杖横扫，黑色的焰浪如海啸般扑面而来。
陈诺身形急退，金色的混沌之力在他面前凝成一面光盾。黑焰撞上光盾，发出沉闷的炸响，光盾表面瞬间爬满裂纹。他咬紧牙关，一边后退一边调动星辉，将头顶的星光牵引下来，注入光盾之中。
盾面重新亮起，勉强挡住了这一击。
但那个被黑暗占据的洛林，已经不给他说第二句话的机会了。长杖接连挥出，黑焰化作无数条毒蛇，从四面八方缠向他的手脚。陈诺在蛇影中左闪右避，身上很快多了几道焦黑的灼痕。
他必须冷静。
守护者说过，种子与世界融为一体，单纯的力量无法剥离。他真正要对付的，从来不是洛林——而是盘踞在洛林体内、吞噬了他半生修为的那颗暗影种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