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海阔天空
尘埃落定之后，叶天做的第一件事，是去看望那些曾经帮助过他的人。
从当年递过只言片语的老说书人，到出面作证的白发老人们，他一家一家登门，一句一句道谢。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，只有最朴实的感激。正是这些人的信任和支持，才让他撑过了最黑暗的日子。
最后一站最远。他单人独骑走了三日山路，去一座远离宗门的孤坟前——那里埋着他最想亲口道一声谢的人。
站在墓前，叶天把这段日子发生的一切，从头到尾，仔仔细细地说了一遍。说到最后，他的眼眶有些发热。
"都过去了。"他把一壶清酒缓缓洒在碑前，声音很轻，"您看着，往后的路，我走得正。"
山风穿林而过，满坡松涛哗哗作响，倒像是坟里的人应了他这一句话。
回去的路上，叶天的心情前所未有的轻松。压在心里多年的那块石头，终于彻底放下了。
柳如烟和洪霸天在路口等他。见他回来，洪霸天远远地就挥手："这边！就等你了！"
原来，他们早趁着他上山祭拜那几日商量妥了：趁眼下这个空当一起出去走走，看看外面的世界。这些年，大家都被各种事情牵绊着，从没有真正放松过。如今大局已定，是时候为自己活一回，也为往后的路养足精神。
"去哪？"叶天笑着问。
"随便。"柳如烟耸耸肩，"走到哪算哪。天大地大，还怕没地方去？"
于是次日天还没亮，三人各背一个行囊出了城南官道，谁也没提归期。
他们沿着官道一路向南，走过漕船挤挤挨挨的渡口，也走过只有一条青石街的小县；在武馆云集的大城看过高手过招，也在村口的大槐树下听老人讲古。一路上，有说有笑，打打闹闹，仿佛要把这些年亏欠自己的时光，全都补回来。
途中，也有人认出叶天，想请他出面办事。叶天婉拒了大多数，只挑了一两件顺手的帮了。如今的他，已经学会了取舍——什么事该管，什么事该放，心里都有一杆秤。
夜里，三人把马拴在坡下的老树上，并排躺在缓坡的草地上，看头顶横贯夜空的星河。
"你说，"洪霸天忽然开口，"这样的日子，能一直过下去吗？"
"为什么不能？"叶天望着满天繁星，轻声说，"只要我们还在一起，什么样的日子，都是好日子。"
再往南走，风里渐渐带上了咸腥气，洪霸天抽了抽鼻子，嚷嚷着说快看见海了。
天高地阔，海风扑面——叶天头一回觉得，"海阔天空"四个字，说得这样贴切。
叶天闭上眼睛，嘴角带着笑。属于他们的人生，才刚刚开始。
这天夜里，叶天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没有星河，也没有海风，只有他初入宗门那年冬天的演武场。雪落无声，一个瘦削的少年裹着单衣站在木桩上，掌心神纹忽明忽暗。他站在原地，看着梦中那个咬着牙不肯喊冷的自己，心里五味杂陈。
若一切真能折返到最初那个岔路口，他还会不会再一次选这条最难走的路？
梦醒时分，天还没亮。叶天躺在床上，睁着眼睛望着黑暗中的房梁，久久无法平静。
会的。他在心里回答自己。孤坟前的清酒、路口相候的兄弟、这一路南行的山海，都已经给出了答案。神纹在身，故人在侧，这条路就算再走一遍，他还是一步一步照原样走到今日。
他翻身起床，点亮油灯，把路上随手记下的几处异样翻了出来——官道上盘查生人的武者、渡口多出的眼线。越想越觉得，这趟看似太平的南行并不简单。而越是刻意装出来的平静，越容易露出破绽。
洪霸天被灯光惊醒，揉着眼睛走过来："这么早？"
"嗯，想到一些事情。"叶天头也不抬地说，"你去睡吧，不用管我。"
洪霸天却没走，而是搬了把椅子坐下来，打着哈欠说："反正也睡不着了，陪你待会儿。"
叶天看了他一眼，没再赶他。有个人陪着，总比一个人扛着强。
东边天际透出一线鱼肚白时，三人已经收拾停当，新一天的行程又要开始了。
出发前夜，叶天把所有参与行动的人都召集到了一起。
屋里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，灯影里坐着洪霸天、柳如烟，还有几个从宗门一路跟出来的武师。有人腰间还挂着旧伤留下的药囊，有人指节上是常年握刀磨出的厚茧。可此刻，每双眼睛里都写着同一样东西——信任。
"明天的行动，凶险万分。"叶天环视众人，声音沉稳，"我把丑话说在前头：谁要是现在想退出，还来得及。我绝不怪罪。"
没有人动。
洪霸天第一个站出来，咧嘴一笑："说什么呢？都到这份上了，还讲这些见外的话。"
"就是。"柳如烟也笑道，"咱们这些人，什么风浪没见过？"
角落里两个年轻武师对撞了一拳，压着嗓子笑骂了几句，方才绷在屋里的那股沉重劲儿，一下子松了大半。
叶天看着眼前这些面孔，心中涌起一股暖流。他郑重地向众人抱拳："好！那我们就同心协力，共渡此关！"
"同心协力，共渡此关！"洪霸天一拳砸在桌上，震得粗瓷碗乱跳，柳如烟和众武师的应和声掀得窗纸嗡嗡作响。
随后，叶天把明天的行动方案又仔仔细细地讲了一遍，每个人的任务、每一步的衔接、各种突发情况的应对，都交代得清清楚楚。众人听得认真，不时有人提问，叶天一一耐心解答。
散会后，众人各自回去养精蓄锐。叶天独自站在院子里，抬头望着夜空。
明日午时，就是同那位躲在敌对长老身后执棋的人正面交锋的日子。
他不紧张，也不畏惧。真气已在周天里足足转过九个循环，该备的后手一张不缺，剩下的，就交给临阵那一口气吧。
夜色渐深，宗门后山的方向隐约有微光闪烁。叶天握紧了与上古秘宝有关的一切，心中清楚：属于他的修行之路，才刚刚进入最关键的阶段。
回到住处，叶天没有立刻休息。他把今日发生的事在脑海中又过了一遍，将几个关键的细节默默记在心里。经历了这么多，他早已学会了一个道理：越是接近真相，越要保持清醒；越是临近胜利，越不能掉以轻心。窗外，月色如水，洒在他坚毅的侧脸上。明天，又将是崭新的一天，而他，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切挑战的准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