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37 筛子
狼牙计划昆明大区的第一轮选拔，定在五天后。
苏晨回到江城后，立刻投入了工作。他联系了几家电竞设备和培训器材的供应商，谈下了批量采购的价格；他联系了江城的几家网吧老板，请他们帮忙在当地发布招募信息；他还联系了省电竞协会的负责人，争取官方背书。
老K在一旁看着这一切，手里夹着烟，半天没说话。
"你变了。"老K终于开口，"以前你只想着自己打，现在你想着所有人打。"
苏晨没抬头，继续在电脑前整理文件："这不是变了，这是长大了。"
"长大了？"
"对。"苏晨说，"以前我觉得，电竞就是竞技，谁强谁上，谁弱谁走。现在我发现，电竞不只是竞技，还是传承。我一个人再强，也挡不住整个行业的下滑。但如果我能让一千个人变强，这个行业就不会倒。"
老K笑了笑，没再说什么。
选拔当天，昆明的一个室内体育馆里坐满了人。
来报名的少年有三百多个，年龄从十四岁到十八岁不等，大部分是网吧出身，也有几个是正规青训被淘汰下来的。他们穿着各色的队服，有的胸前还印着已经解散的俱乐部名字，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期待和忐忑的神情。
苏晨站在台上，身后是巨大的电子屏幕。江小凡站在他旁边，手里拿着报名表，已经开始核对人頭。
"三百一十七人。"江小凡说，"苏教，你确定要全筛一遍？"
"分三组。"苏晨说，"第一组筛手速，第二组筛意识，第三组筛心理。三轮下来，能留下的不会超过五十。"
第一关是手速测试。
测试项目很简单——在规定时间内尽可能多地点击鼠标，计算每分钟点击次数（CPM）。唐野也站在这里，站在测试区旁边，像个监考官。他的表情很认真，眼神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责任感。
第一批五十人上场。苏晨坐在评委席上，逐个查看数据。大部分人都在一千五到两千之间，这是普通玩家的水平。有几个优秀的突破了两千，但超过两千二的，寥寥无几。
"停。"苏晨举起手，"超过两千二的，留下。其他的，去第二关等结果。"
第二批四十人上场。这次，苏晨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——一个瘦小的少年，手速只有两千一，可他的点击节奏非常均匀，每一拍的间隔几乎一模一样。
"你叫什么？"苏晨问。
"周志明。"少年说，声音很轻，"昆明人，十六岁。"
"你之前在哪里打过比赛？"
"没有。"周志明说，"我在网吧里打排位，最高段位是王者。"
苏晨盯着他看了几秒，然后在本子上圈了一下："下一关。"
第二关是意识测试。
测试方式是在一台训练机器上模拟对战场景，屏幕上会出现随机出现的敌人，候选人需要在规定时间内做出判断——追击还是撤退，进攻还是防守。答案没有对错，只看决策的逻辑是否合理。
这一关刷掉了将近一半的人。很多人不是不会打，而是太会打——他们太想证明自己，看到敌人就冲，看不到敌人就慌。苏晨在观察室里看着这些画面，心里越来越沉重。
天赋容易找到，判断难找。
第三关是心理测试。
这一关只有苏晨和江小凡在场。测试方法很简单——把候选人单独关在一个小黑屋里，播放一段录好的噪音：观众的嘘声、队友的抱怨声、裁判的警告声、对手的叫嚣声。然后观察候选人在噪音干扰下的反应。
绝大多数人撑不过三分钟。有人捂住耳朵，有人站起来骂人，有人直接冲出去。
只有三个人坚持到了最后。
一个是唐野。他坐在椅子上，面无表情，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，像是在听，又像是根本没在听。
一个是周志明。他坐在角落里，双手放在膝盖上，呼吸很平稳，像是外界的声音根本不存在。
还有一个，是个女孩。
"她是谁？"江小凡问。
"林小雨。"唐野说，"我们网吧隔壁店的孩子。她爹开了家小饭馆，她每天吃完饭就来帮忙，顺便打游戏。手速不快，意识还行，心理素质比谁都强。"
苏晨看了那个女孩一眼。她扎着丸子头，戴着一副很厚的眼镜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，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，像是在等待什么。
"她叫什么？"苏晨问。
"林小雨。"
苏晨在本子上写下这三个字，然后在旁边画了一个圈。
三天后，筛选结果公布。
昆明大区最终入选五十人，其中十五人进入下一阶段集训。唐野排第一，林小雨排第三，周志明排第七。苏晨在名单下面签了自己的名字，然后把名单拍在了江小凡面前。
"接下来，怎么办？"江小凡问。
"送他们回江城。"苏晨说，"三个月的集训，我要让他们知道，电竞不是打游戏，是科学。"
"谁来教？"
"你。"苏晨看着他，"江小凡，你是狼牙计划第一个被提拔出来的教练。昆明这批孩子，是你的第一批学生。"
江小凡愣了一下，然后点了点头。
集训基地选在江城郊区的一个旧仓库里。苏晨用自己在天狼战队的收入，租下了这栋仓库，把它改造成了可以容纳二十人的训练室。床铺、桌椅、电脑、战术白板，一应俱全。
第一批到场的十五个孩子，站在仓库门口，看着这栋简陋的建筑，脸上写满了惊讶。
"就这？"唐野皱眉，"比昆明的网吧还破。"
"破没关系。"江小凡站在门口，手里拿着一份名单，"进来再说。"
十五个人鱼贯而入。仓库里被隔成了三个区域：左边是训练区，摆着十五台电脑；右边是休息区，几张行军床堆在一起；中间是会议室，一张长桌，一圈椅子，墙上挂着一块白板。
江小凡站在白板前，看着这十五张年轻的脸。
"我是江小凡。"他说，"从今天起，我是你们的教练。"
"教练？"一个胖乎乎的少年举手，"你不是选手吗？"
"对，我是选手。"江小凡说，"但我输过，输得很惨。后来我学了一件事——怎么在输的时候不崩溃，怎么在赢的时候不骄傲。我想把这个教给你们。"
他顿了顿，继续说："我不保证你们能赢。我只保证一件事——我会尽我所能，让你们变成比来的时候更强的选手。你们呢？"
"我们信你。"唐野说，声音不大，但在安静的仓库里很清楚。
其他十四个人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，也纷纷点了点头。
江小凡笑了。他转身，在白板上写下了三个大字：基本功。
"从今天起，我们第一课。"他说，"不是战术，不是配合，是基本功。枪法、走位、视野控制——这三个东西，缺一不可。"
他翻开笔记本，开始念第一天的训练计划。十五双眼睛盯着他，眼神里有好奇，有期待，也有怀疑。
苏晨站在仓库门口，透过窗户看着里面的一切。他没有进去，只是远远地看着，嘴角微微翘起。
老K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。
"你看，"老K说，"江小凡当教练，比你当选手的时候还认真。"
"因为他知道这条路有多难。"苏晨说，"所以他不想让后面的孩子再走弯路。"
老K笑了笑，拍了拍苏晨的肩膀，转身走了。
苏晨留在门口，看着仓库里的灯光一层一层亮起来。那灯光很微弱，像萤火虫，可在那个深夜里，却格外醒目。
他知道，狼牙计划的种子，已经开始发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