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36 铺开
回访赛结束的第二天，苏晨把老K叫进了办公室。
桌上摊着一张中国地图，六个红圈标在六个城市上：成都、武汉、西安、沈阳、广州、昆明。每个圈旁边都写了名字——那是狼牙计划要覆盖的六个大区。
"六个大区，两千个小孩。"苏晨指着地图，"我算过一笔账。每个大区筛出两百个有潜力的，集训三个月，淘汰掉一半，剩下的人再进战术课，一年之后还能剩下一半。到第三年，两千变一百，一百变五十，五十里面，总有十个能站上全球总决赛。"
老K看了看地图，没说话。
"问题是钱。"苏晨说，"江城这个厂房，改造花了三十万。六个大区，每个区租场地、请教练、买设备，一年至少一千万。我上个月去谈了五家赞助商，三家婉拒，两家说要看到成绩再投。"
"所以呢？"
"所以我想先去昆明。"苏晨说，"那里有个苗子，我昨天看了一场网吧赛，他的手速比林猛还快，脑子也清楚。我要带他回江城，让江小凡教他。"
老K挑了挑眉："就为了一个人？"
"不是一个人。"苏晨收起地图，"是两个。一个是要培养的选手，一个是未来要当教练的人。江小凡在首尔学会了怎么教沈修、怎么教林猛。他现在需要一批更小的孩子，来验证他学会的东西。昆明那个孩子，就是他练手的第一个对象。"
老K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笑了："你这是在拿江小凡当小白鼠。"
"我是在让他当老师。"苏晨说，"教练和学员，从来不是一回事。他当了教练，才知道我当年有多难。"
当天下午，苏晨订了晚上的机票，让江小凡收拾东西。江小凡正在训练室复盘回访赛的录像，听说要去昆明，愣了几秒。
"教练，我去干什么？"
"你去教人。"苏晨把一张照片扔到他桌上，"这个人，叫唐野。十六岁，昆明人，网吧出身，手速两百八十，意识在线，脾气比林猛还爆。明天早上十点，我们在昆明见面。"
江小凡拿起照片，看了很久。照片上是一个瘦高的少年，站在网吧的角落里，眼神里有种他见过的东西——不甘。
"他为什么来？"江小凡问。
"因为他说，他想证明，昆明也有人才。"苏晨说，"去把他带回来。"
第二天一早，两个人登上了飞往昆明的航班。
昆明没有江城那样潮湿的秋雨，阳光很烈，照得人眼睛发疼。苏晨和江小凡在机场取了车，沿着环城南路一路向南，开进了一个老旧的网吧。
网吧名叫"星际港湾"，招牌上的灯坏了一半，"港"字只剩左边三点水。推门进去，一股泡面和烟味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。机器很旧，屏幕泛着蓝光，十几个少年围在机器前，手指在键盘上翻飞。
"唐野。"苏晨喊了一声。
角落里有个少年抬起头。他比照片上看起来更瘦，颧骨突出，眼睛很大，眼里有一种被逼到墙角之后反而亮起来的狠劲。
"你就是苏晨？"唐野站起来，声音有点哑，"江小凡？"
"是我。"江小凡走上前，伸出手，"听说你手速两百八十。"
"测了三遍，最低两百七十六。"唐野没有握手，眼睛盯着江小凡，"听说你亚洲杯拿了冠军？"
"替补上场二十分钟。"
"二十分钟，杀了十三个。"唐野说，"我看了录像。你最后一波绕后，躲过了对面三个人的视野，从死角切入，三个人都没发现你。"
江小凡愣了一下。这个少年，连那波操作都记得清楚。
"你想赢我。"唐野说。
"现在不行。"江小凡说，"我们是来谈合作的。"
"合作？"唐野嗤笑了一声，"你们天狼战队，是来挖人的吧？"
苏晨插话了："不是挖人。是招学生。"
"学生？"唐野的眼神变了，变得警惕起来，"你们要把我带走，关在基地里，当你们赚钱的棋子？"
"如果你这么想，你可以现在就回家。"苏晨说，"我们不需要不想被培养的人。"
唐野的脸涨红了。他盯着苏晨看了几秒，忽然转身走回自己的机位，坐下去，打开游戏。
"你想看？"他没回头，"那我让你看看，什么叫真正的操作。"
屏幕上，一场排位赛开始了。唐野选的是突击位，开局三分钟，他一个人杀了七个。走位极其激进，每一次转身都卡在敌人视野的盲区，每一个枪线都精确到像素。苏晨站在旁边，看着这个少年的操作，脑子里飞快闪过一个词——天赋。
纯天赋。没有被任何体系污染过的天赋。
三分钟结束，唐野摘下耳机，回头看着苏晨："满意了？"
"不满意。"苏晨说。
唐野愣了一下。
"你操作很好。"苏晨说，"可你刚才那波，你队友死在左手边，你连头都没回一下。你知道他们为什么死吗？因为你没有报点，没有告诉他们往哪走，没有告诉他们你在哪。你赢了你那一路，但你输了你整局。"
唐野的表情僵了一下。
"你想要什么？"他问。
"我要你跟我走。"苏晨说，"去江城，进狼牙计划。我们会教你怎么和队友配合，怎么打团队，怎么赢。作为交换，你要听江小凡的话，每天训练十小时，不碰任何电竞平台的签约合同。"
唐野沉默了很久。
"我凭什么信你们？"他问，"上一支战队也这么跟我说，结果我去了一个月，他们让我当陪练，天天给主力递水。"
"那你愿意再信一次吗？"江小凡突然开口。
唐野转头看他。
"我在首尔输过三局，零比三。"江小凡说，"苏晨教练让我去，说我能在那里学到东西。三个月后，我带着一帮比我小三岁的小孩，把青龙青训赢了。"
他顿了顿："我不保证你能赢，但我保证，你会被认真对待。不是因为你是天才，是因为你愿意学。"
唐野看着他，又看了看苏晨。网吧里的灯光昏黄，机器风扇嗡嗡地响着，几个少年还在旁边打游戏，没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对话。
"我有个条件。"唐野说。
"说。"
"我要带一个人一起去。"唐野说，"她叫陆星，是我们网吧的后勤。她帮我收拾房间，给我点外卖，我教她打游戏。她脑子好使，记东西比我快十倍。我想让她来当我的数据分析师。"
苏晨和江小凡对视了一眼。
"可以。"苏晨说。
半小时后，陆星出现在了网吧门口。她是个女孩，扎着马尾，戴着一副黑框眼镜，手里抱着一台旧笔记本电脑。看到苏晨和江小凡，她有些局促地站在那儿。
"你是陆星？"江小凡问。
"嗯。"她点了点头，声音很轻，"唐野说……你会用得上我。"
"你怎么会打游戏的？"
"唐野教我的。"陆星说，"他说，数据分析比枪法更重要。"
江小凡笑了。他转头看苏晨，苏晨也在笑。
"收下了。"苏晨说。
当天晚上，苏晨、江小凡、唐野和陆星四个人坐在网吧门口的小凳子上，吃着路边的烧烤。唐野一边吃一边讲他在昆明的故事——怎么从网吧里打出来，怎么被一家小型电竞俱乐部看上，怎么去了又被当成陪练打发。
"你们知道吗，"唐野嚼着鸡翅，"我第一次看到亚洲杯直播的时候，我在我家屋顶上站了一整夜。我看着屏幕里的你们，想，有一天我也要站在那里。"
他抬头看着星空，昆明的星星很多，比江城亮得多。
"教练，"他转过头，"我真的能站到那个地方吗？"
苏晨喝了口啤酒，没有直接回答。他看了一眼江小凡，江小凡正看着唐野，眼神里有种熟悉的、当年苏晨看自己的目光。
"我不知道。"苏晨说，"但我知道一件事——你如果不去试，你永远不知道。"
唐野低下头，把手里的鸡翅啃完了。然后他把签子往桌上一拍，站起来。
"行。"他说，"我跟你走。"
陆星在旁边轻轻笑了一下，那笑容很淡，像是夜色里的一盏小灯。
苏晨知道，这只是开始。两千个孩子，六个大区，这条路还很长。但此刻，在他面前，已经有三个孩子愿意跟着他往前走。
这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