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冰霜城的来客
三天后，叶辰如约抵达北境的冰霜城。
万界之桥的光门在北境寒风中缓缓合拢。叶辰走出光门，踩上冰霜城那层厚得能没到小腿的积雪，呵出的白气立刻在睫毛上凝成细小的冰晶。城堡通体由湛蓝色的冰晶砌成，在极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，美得不像真实存在。
"叶城主，"一个穿着冰甲的女骑士迎上来，态度恭敬，"霜华城主已经等您多时了。"
叶辰跟着她穿过冰晶回廊，一路走到城堡深处的议事厅。霜华站在一张巨大的冰桌后面，桌上摊着一幅泛着微光的北境地图。她看见叶辰进来，没有寒暄，开门见山：
"联盟成立的消息，黑铁议会已经知道了。"
"黑铁议会？"
"控制北境大半城主的地下组织。"霜华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，"他们不经营地下城，只经营城主。每一座被他们收编的地下城，都要向他们缴纳远超系统要求的贡品。交不起的，城破，人亡。"
叶辰的眉头拧了起来："系统要求的贡品，已经够重了。"
"所以我说，他们不经营地下城。"霜华抬起眼，"他们经营的，是恐惧。"
她顿了顿，声音低下去："我的冰霜城，也是其中之一。三年前，议会用一场矿难逼我签了契约——每月缴纳三倍贡品，换一座城池的平安。我签了。之后三年，我一直在还这笔债。"
"那你为什么还加入联盟？"
"因为联盟是唯一的出路。"霜华说，"契约的约束力，只对孤身的城主有效。当城主们联合起来，议会的'恐惧'就不值钱了。"
叶辰盯着她看了很久。这个冰霜城的女人，第一次见面时冷得像一把出鞘的刀，此刻却让他看见了她刀锋底下藏着的裂痕。
"你叫我来，"他说，"不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些吧？"
霜华没有说话。她抬起手，指尖在地图边缘轻轻一点，一道蓝色的光痕亮起，标出一个偏远的位置——那是一片被标记为"无主之地"的荒原。
"议会最赚钱的生意，不在北境。"她说，"在这片无主之地底下，有一座隐藏地下城。它不在地图上，不在系统里，只有议会高层知道入口。传说那座城里的核心，能赋予城主'领域'的力量——一种凌驾于所有地下城之上的权限。"
"领域……"
"我打听过它的消息。"霜华说，"这些年，议会用那座城里的力量，吞并了十几座城主。他们越强，我们的日子就越难过。叶辰，联盟想要真正立足，就得先拔掉议会这颗牙。"
叶辰沉默着，手指在地图边缘那处荒原上轻轻划过。冰晶在他指尖融化，凝成一颗细小的水珠。
"可我们现在，连议会在哪儿都不知道。"他说。
"我知道。"霜华从桌下取出一枚漆黑的令牌，推到叶辰面前。令牌正面刻着一个扭曲的齿轮，背面刻着两个字——"黑铁"。
"这是我签契约时，议会留给我的信物。"霜华说，"每个月，会有人持这枚令牌，来冰霜城收取贡品。下一次收贡，就在七天后。"
叶辰接过令牌，指尖触到冰凉的铁面。他忽然明白霜华的意思了。
"你想让我……"
"七天后的收贡，我想请联盟的城主们，来冰霜城'做客'。"霜华的声音很轻，却每一个字都带着决绝，"议会想用恐惧困住我三年，那我就在第七天告诉他们——北境的城主，从此不再是一个人。"
叶辰把令牌收进怀里。他抬起头，看着霜华那双比极光还冷澈的眼睛，缓缓开口："好。七天，我带人来。"
"你不怕这是个陷阱？"
"怕。"叶辰说，"但我更怕，有一天议会把那枚令牌，收走我身边每一个人的自由。"
霜华怔了一下。她看着叶辰，很久没有说话。窗外，极光在冰天雪地里无声地流淌，像是这座冰冷的城池，终于有了一丝温度。
"叶辰，"她忽然开口，"联盟里，你这样的城主，多吗？"
"不多。"叶辰笑了笑，"但够用了。"
他转身走向门口。走到门边，他停下脚步，没有回头："对了，霜华城主——你刚才说，你签契约是为了换一座城的平安。那这座城里的人，知道吗？"
身后沉默了很久。久到叶辰以为她不会回答了，才听见霜华的声音，很轻很轻地传来：
"不知道。我替他们扛着。"
叶辰推开门，走进风雪里。
冰霜城的钟楼在身后敲响了午时的钟声。他站在城门口，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在极光下静静矗立的冰晶城堡，忽然觉得，这座城，和他那座从废墟里一点点搭起来的幽影城，一样孤单。
七天。
他要在七天内，集结联盟所有的力量，在冰霜城，迎战黑铁议会。
他握紧怀里的黑色令牌，大步走进万界之桥的光门。光门合拢前，他听见风从北方吹来，裹着一句他听不太清的话——
像是一场战争的号角。
回到幽影城，夜已经深了。小艾站在核心大厅门口等他，手里捧着一盏灯，远远看见他，绷了一路的肩膀才松下来："主人，你回来了。"
叶辰点点头，把令牌放在桌上："小艾，去查一样东西——黑铁议会这个名字，在系统档案里出现过多少次。"
小艾愣了一下，随即低下头："……好。"
她转身走进控制台，开始检索。叶辰望着她的背影，忽然发现她的投影比往常淡了一些，像是隔着一层水雾。他心头莫名地一紧："小艾，你最近……是不是太累了？"
"没有。"小艾没有回头，声音却很轻，"主人，你会去打仗吗？"
"会。"
"那……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。"
叶辰看着桌上那枚漆黑的令牌，在灯光下泛着冷光。他沉默了很久，才轻轻应了一声："好。"
夜风从窗缝里灌进来，吹得灯焰轻轻摇晃。叶辰坐在大厅里，把那枚令牌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夜，直到东方泛白，才终于合上眼睛。
他不知道，在那片他看不见的黑暗深处，有一双眼睛，正隔着漫长的距离，静静地看着幽影城的灯火。
像是看着一颗，即将落下的棋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