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9 裂痕
变异首领的信使,是在一个下雨的早晨到的。
那人打着一把黑伞,站在警戒线外,自称姓周,是变异首领的幕僚。他说话客气,语气里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。他说变异首领敬重避难所的胆量,愿意网开一面,条件是交出净化血清的配方,以及那六个收留的变异者。
"配方和人都交出来,北山这片地界,今后由你们说了算。"周姓幕僚收起伞,雨水顺着伞骨滴落,"不然的话,红潮会替我们开口。"
林越站在铁门里,隔着警戒线看他,脸上没什么表情:"回去告诉你们那位首领,配方在我脑子里,人已经是我避难所的人了。想要,自己来拿。"
幕僚笑了笑,也不恼,撑开伞转身走了。走出一段路,又回头补了一句:"林越,你护得住那六个人,护得住这满山的人吗?话,我可是带到了。"
那天夜里,医疗舱被盗了。
丢的不是血清,是一份没有配完的半成品配方,外加两管陈博士的试验记录。陈博士站在空了一半的保险柜前,手气得直抖:"进得来医疗舱的,只有咱们自己的人。"
林越没说话。他蹲下身,检查了一遍锁具,没有撬痕,指纹锁的登录记录被人抹掉了,手法干净利落,一看就是行家。夜枭查了监控,只有一段断电前的空画面。
"断电前的记录被改了。"夜枭说,"改记录的人,用的是避难所内部的权限。"
消息在避难所里悄悄传开。有人开始嘀咕,说收变异者就是祸根,说林越一意孤行,迟早把大家拖下水。领头的是一个从城里逃出来的前区长,姓葛,一惯摆老资格,嫌林越一个毛头小子骑在头上。他明里不说,暗里却常常聚着几个人喝酒,说些"避难所不能姓林"之类的话。
苏染把这些话原样学给林越听。林越听完,只"嗯"了一声。
"你不生气?"
"有什么好气的。"林越说,"一百多号人挤在一个山洞里,有口吃的都紧着孩子,谁心里没点怨气。怨气不可怕,可怕的是有人把这股怨气往歪路上引。"
"你是说,葛区长背后有人?"
"不确定。"林越的手指敲着桌面,"但我信一件事:变异首领要对付我们,光靠山下的蛮力不够。他得先让山里面乱起来,才好趁火打劫。"
没过两天,葛区长果然闹到了明面上。
那天分发口粮,葛区长带着他那桌酒友堵在仓库门口,说分给老弱的口粮克扣了青壮的份,嚷嚷着要重新议事,说避难所不能一个人说了算。围观的不少,有人起哄,有人沉默。
林越从仓库里走出来,手里拎着一杆秤。他把秤往门槛上一搁,当着所有人的面,把今天的账一笔一笔过秤:老弱多少,青壮多少,孩子多少,账目清清楚楚,分毫不差。
"葛区长,您要议事,先看账。"林越把秤杆递到他面前,"口粮是陈博士带着人一粒一粒数出来的,账是苏染一笔一笔记的。您要觉得哪笔不对,指出来。指得出来,我当场改;指不出来,就别挡着孩子们领饭。"
葛区长涨红了脸,半天憋出一句"你、你这是强词夺理",被旁边的人拉着走了。人群散了,阿青凑过来小声说:"爷,他走的时候,眼睛往山下瞟了好几眼。"
林越没说话,只是把秤收好。往山下瞟,好啊。瞟得越勤,越说明山下有人接得住他的眼神。
陈博士那头,倒是有个好消息。被盗窃刺激之后,他把剩下的配方重新推演了一遍,换了两味关键原料,配出了改良版净化血清。第一批试剂的稳定性大幅提升,给林越用了一剂之后,他体内的那股灼热彻底安分了,收放自如,再不像从前那样动不动就窜出来。
"你现在,才算真正摸到了自己能力的门槛。"陈博士说,"再往下,就要靠你自己往深里走了。这条路,没人能替你走。"
林越站在医疗舱里,感受着体内那股温驯下来的力量,第一次觉得,自己真正握住了什么。
改良血清配出来的第三天,山下的聚落传来消息:有人在集市上散布谣言,说北山避难所藏污纳垢,收留变异者,就是想用红潮血养人;又说避难所的当家人底子不干净,做过见不得人的勾当,迟早要露馅。
苏染气得拍桌子:"这是要把咱们的名声,先泼脏了再收拾!"
"名声这东西,"林越却出奇地平静,"泼脏了,还能洗。怕就怕,有人趁乱把脏水引到咱们自己人身上。"
他走到墙边,把这几天的线索一张一张钉在墙上:被盗的记录、被改的监控、聚落里的谣言、葛区长那桌没散过的酒局。钉到最后一张,他退后两步,看着满墙的纸,忽然说:"陈博士,你说,一个满脑子只剩进化的疯子,做得出这么细的局吗?"
陈博士沉默了一会儿,摇了摇头:"做得出的,是疯子。做得出这种局的,是聪明人。聪明人躲在疯子背后,才最难缠。"
"那就把这层皮,一层一层剥开。"林越看着墙上的纸,"看看底下到底藏了几个人。"
窗外,雨已经停了。山风裹着潮湿的气息灌进来,吹得墙上的纸哗哗作响。
这一局,对手还没出牌,但林越已经看清了棋盘上的几颗子。剩下的,就要看对面,肯不肯把整只手都伸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