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10 前夜
接连几天,避难所山脚下都晃着几张陌生的面孔。
他们不逃难,不求助,就在集市和路口间走走停停,眼睛却总往山腰的铁门方向瞟。林越让夜枭跟了两天,跟出一个规律:这些人轮流出现,从不重复,每隔半天换一拨,像一班倒着轮值的岗哨。
"他们在数咱们。"夜枭说,"多少人进出,什么时候换防,哪道口子最松。"
"让他们数。"林越站在观察台上,望着山脚下零星的灯火,"数清楚了,才好安排后面的戏。"
这天傍晚,苏染带回来一份截获的通讯记录。信号经过层层加密,夜枭破了两天才拆开。记录里的内容不多,却句句扎眼:变异首领已经联合了好几个对避难所不满的势力,准备了一整套说辞,要当着所有人的面,把林越的名声踩进泥里。他们还编造了一份所谓的证据,就等着一个合适的时机抛出来。
"证据是假的。"苏染说,"可架不住人言可畏。谣言这东西,传出去容易,洗清难。"
林越把记录看了两遍,放在桌上:"他们准备怎么发难?"
"说是要在公众场合,让林越自己张嘴。"苏染看着他,"你打算怎么办?"
林越没有立刻回答。他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沉下去的暮色。这些天,他其实一直在等这个结果。变异首领越是绕圈子,越是说明他不敢正面动手。一个不敢正面动手的人,才需要靠谣言和假证据来杀人。这样的人,最怕的,就是被人当众拆穿。
"让他们出招。"林越说,"他们想在大庭广众之下发难,那就让他们发。他们编假证据,我就把真东西一件一件摆出来。棋是他们摆的,可落子的人,轮不到他们。"
夜里,陈博士找到了他,手里攥着一卷泛黄的档案。
"我翻遍了避难所的资料库,总算找到了一点关于变异首领的东西。"陈博士把档案摊在桌上,"他叫周良,末世前是救赎公司安保部的副部长。红潮爆发那天,他就在传输塔的机房值班。"
林越的目光一凝:"救赎公司的人。"
"不只是人。"陈博士的声音低下去,"他的进化路线,稳得不像话。别的变异者只会发狂,他却能收拢成军,还能放出幕僚替自己周旋。这份冷静,这份条理,不是红潮给的,是他在救赎公司那些年练出来的。"
"你的意思是,他背后还有人?"
"我说不好。"陈博士摇头,"但有一点我能肯定:一个刚从红潮里爬出来的人,不可能一夜之间学会结盟、造谣、编证据这套东西。他这身本事,要么是有人教的,要么,就是有人早就替他安排好了这一步。"
林越沉默了很久。他看着桌上那卷档案,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熟悉的感觉,像当年蹲在暗巷里,对着屏幕上那行无法破解的加密文件,直觉告诉他,这后面还藏着更深的东西。
"行。"他伸手把那卷档案收进怀里,"不管他背后站着谁,先把台面上这只手剁下来,藏在后面的,自然会露出来。"
夜里,林越一个人爬上了避难所最高处的平台。
月光很好。山脚下的聚落亮着星星点点的灯火,像洒在黑布上的碎金。风从山谷里灌上来,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。他站在平台边缘,看着那片人间烟火,忽然想起自己还是黑客的那段日子:蹲在城市的暗巷里,盯着屏幕上的代码,觉得全世界只有自己是醒着的。
现在不一样了。他的身后,是一百多号人的睡梦;他的脚下,是几百户人家的灯火。这些东西,他一个都不想弄丢。
就在他转身准备下去的时候,余光里捕捉到山脚下一处异常的影子。
一个黑影站在通往避难所的小路边,没有打火把,也没有走动,就那样静静地立着,像一根钉在夜色里的木桩。他站了很久,久到林越几乎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,才慢慢转身,消失在树影里。
林越没有追。他记住了那个影子站立的方位,记住了它离去时的方向,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,走下了平台。
阿青端着茶在门口等他。这个从服务区一路跟来的少年,如今已经成了他身边的得力帮手,端茶送水、传话跑腿,样样妥帖。阿青把茶递给他,小声问:"爷,山下来人了?"
"嗯。"林越接过茶碗,"来了个打探的。"
"要不要我去盯着?"
"不用。"林越喝了一口茶,热气在夜风里散开,"他还会再来的。咱们只管把戏台搭好,等着看戏就行。"
阿青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,退了下去。
阿青走后,苏染推门进来。
她没坐,靠着门框,看着他:"我听说,你打算让他们当面发难。"
"嗯。"
"万一他们说不过你,动起手来呢?"
"那更好。"林越把茶碗放下,"他们要是肯动手,就说明谣言撑不住了。一个要靠拳头说话的对手,反倒好对付。"
苏染看了他一会儿,忽然笑了:"你倒是想得开。"
"想不开也得想。"林越望着窗外的夜色,"身后一百多号人等着吃饭,由不得我缩着。"
林越坐在桌前,把茶碗放在一边。窗外,月色如水,山风呜咽。他闭上眼睛,把这些天的事情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:被盗的配方,被改的监控,山下的谣言,葛区长那桌没散过的酒局,还有今晚那个站在路边不动的影子。一条条线索在他心里串成了一条线,线的尽头,是变异首领那张藏在红潮后面的脸。
他睁开眼,吹熄了灯。
明天一早,他照常出门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对手想看他慌,他就让对方看看,什么叫稳如磐石。
山风掠过窗棂,夜,还长得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