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22 兽潮压境
兽群来得比预想中还快。
第三天的后半夜,聚居地外围的预警铃忽然响成一片。陆尘从床上弹起来,抓过墙角的铁矛就往外跑。月光下,旷野尽头浮起一片灰蒙蒙的潮水——那是成群的铁脊兽,脊背上的甲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,黑压压地朝聚居地涌来,踩得大地都在微微发抖。
"点火!"陆尘朝老疤吼了一声。
事先布好的火沟一处处被点燃,热浪把兽群的第一波冲锋逼退了一些。铁脊兽怕火,嘶叫着在火线外打转,可它们没有散去,反而越聚越多,后面还不断有新的黑影从旷野里钻出来。
"顶不住了!它们太多了!"小石头攥着石刀,声音都在抖。
"顶不住也得顶!"陆尘一把把他按到掩体后面,"你跟着你疤叔,别往兽群里冲!"
他拎着铁矛,绕到火沟的侧翼。一只铁脊兽趁着火势稍弱,猛地扑了上来,陆尘侧身一闪,铁矛横着捅进它的颈窝,狠狠一绞。腥热的血溅了他一脸。他拔出矛,喘着粗气退到掩体后,才发现自己的手臂被利爪划开一道口子,血正顺着胳膊往下淌。
"陆尘!"阿沅从另一头跑过来,左臂的义肢上沾满了黑红色的兽血,"南边也破了口子!沈将军的兵,一个都没露面!"
陆尘咬紧牙关。他望着旷野里那还在不断逼近的兽潮,心里忽然明白,光靠聚居地这点人手和火沟,守不住。他转头对阿沅说:"你带人,把流民往北边的废楼撤,能撤多少撤多少。"
"那你呢?"
"我留下来,把兽群的注意力,引到东边的河谷去。"陆尘抹了一把脸上的血,"那儿有老张当年布下的暗核阵,只要把它们引进去,一炸就是一片。"
"我跟你一起。"
"你不行。"陆尘按住她的肩膀,"阿沅,你听我说——南边那三百个流民,交给你。兽群交给我。"
阿沅看着他,眼眶泛红,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。她转身跑向南边,义肢的关节在奔跑中发出轻微的机械声。陆尘望着她的背影,深吸一口气,拎着铁矛,朝着兽群最密集的方向冲了过去。
他在废土上跑了整整一夜。铁脊兽跟在他身后,越聚越多,像一条黑色的尾巴。东边的河谷终于出现在眼前时,天色已经发白。他翻过一道土坎,摸到老张当年留下的那块暗核引信,用力一扳。
身后,河谷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。暗核阵炸开了,火光冲天,兽群的嘶叫混着碎石崩塌的声音,响成一片。陆尘趴在地上,耳朵里嗡嗡作响,半晌才撑着地爬起来。他回头望去,河谷里一片狼藉,几十只铁脊兽被炸得支离破碎,剩下的正四散奔逃。
他赢了这一夜。可他知道,这只是一小群探路的先锋。
回到聚居地的时候,天已经大亮。流民们被安全撤到了废楼里,没有人伤亡。老疤蹲在墙根下,满脸血污,看见他回来,咧嘴笑了一下,牵动脸上的旧疤:"行啊小子,一个人把一河谷的兽都炸了。"小石头从老疤身后探出头,眼眶红红的,声音带着哭腔:"师父,我以为你回不来了。"
"死不了。"陆尘拍了拍他的脑袋,"你师父命硬,阎王不收。"
阿沅从废楼那边跑过来。她上下打量着他,看见他手臂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,二话不说,撕了条布替他包扎。她的手很稳,可声音有些发颤:"陆尘,你要是再这么一个人往兽群里冲,我就……"
"就怎么?"
"就把你绑在聚居地里,哪儿也不许去。"她说着,手上的力道加重了一分。
陆尘笑了笑,没有接话。他抬头望向东南方向,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下,藏着他此行的终点。
还没等他喘匀这口气,沈将军的哨兵便找了过来,说将军在北边的营地等着他。陆尘拖着疲惫的身子走进营地时,沈将军正站在一幅地图前,脸色铁青。
"你拿命去堵兽群,值得吗?"沈将军头也不抬地问。
"值得。"陆尘说,"地在那儿,人就得在那儿。"
"天真。"沈将军指着地图,"我的人查过了,这群兽不是冲着麦田来的。它们是冲着东南方向那片种子库去的。你昨晚拦住的,连它们的零头都算不上。真正的大兽群,还在后头。"
陆尘盯着地图上那个标记,沉默了很久。他问:"那您的意思是?"
"撤。"沈将军说,"把所有能动的聚居地,全部迁到西边的山后。种子库也好,麦田也好,都不要了。人活着,才有以后。"
"我不撤。"陆尘说,"种子库是老张拿命守了三十年的地方,那里面有能救活整片大地的种子。我要是把那些种子丢了,活着跟死了有什么区别?"
沈将军看着他,眼神复杂:"你一个人,守不住。"
"那就别让我一个人。"陆尘迎上他的目光,"将军,我不求您的兵替我去死。我只求您,在兽群踏平种子库之前,别把通往那里的路,也堵死了。"
议事厅里安静了很久。沈将军没有说话,只是把那幅地图慢慢卷了起来。他走到门口,停了一下,丢下一句:"三天。我给你三天。三天之内,你要是能带着你那些人,把种子库的入口守出一个样子来,我的兵,就跟上。"
陆尘望着他的背影,疲惫的脸上,终于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。他转身走出营地,迎着清晨的天光,一步一步,朝种子库的方向走去。